滿足了嗎?少年乖順地依偎在懷中,小老鼠似地啃著手中的栗子,那樣又嗅又咬,臉頰微微鼓起的模樣,確實極為有趣。

  在那渾沌的心板上終於添上了他的模樣,該滿足了嗎?從啥也不記得到終於掛上心了,他求的不就僅只如此?僅只如此嗎?

  唇邊淡淡的彎出淺笑,他仍安撫地揉著少年的細髮,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只是喚了他的名,就能滿足嗎?不,當然不夠,他要的是什麼,雲似問過,他只是笑而不語,他要的不過就是個帝王需要的。

  就算他中毒、嘔血、生死交關,少年都沒能給他,既然如此討回更多,也是理所當然。難道不是嗎?

  「小六,出去走走?」少年手上還有半顆栗子,他握起了抓著栗子的手,湊到自己唇邊,像是親吻那小小嫩紅的掌心,咬下了半顆栗子。

  「甜甜。」少年傻呵呵地笑著,一旦認出來就肯掏心掏肺嗎?皇上彎著唇,既看著那臉笑,也不免帶著些許的感嘆。

  若是皇后這時才來下毒,該有多好不是?光想著少年會因為他的血及痛苦痛哭,心口就愉悅得發顫呀!

  「很甜。」他輕柔的應和,摸出手巾替少年擦完了手,才又拈起一顆栗子塞進小嘴裡。「陪臨走走嗎?」

  「走?」含著栗子,少年口齒不清地仰頭問,淺色的眸像是瞧著皇上,眸底實則混濁不明,什麼也沒瞧進心裡。

  握住纖小的肩,皇上輕輕搖晃了少年兩下,似乎被驚嚇著了,離非用力眨眨眼眸,迷惘理終於印入了皇上的影子。「臨......臨走......走走?」

  「桂花下好嗎?小六想不想搖些桂花來玩玩。」

  「玩?」爬下了皇上膝頭,似乎總算懂了發生什麼事,眼眸亮了起來。「花,離殤,花,很多很多花。」

  細瘦的手臂往外畫出一道大圈,邊說邊咯咯笑,臉頰微微漲紅。

  「嗯。」提上了離殤,皇上眸底一暗,握住那雙小手。「是臨的花,桂花是屬於臨的,小六懂嗎?」

  「臨的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順地讓皇上牽著他往外走。「香香的花。」

  「那是桂花,今日摘了釀甜酒,等十月朔日小六就能嘗鮮了。」少年沒穿鞋,皇上也赤著腳,足底沙粒磨著自有一種樂趣,少年怕癢似地直笑。

  剛入秋不久,舖著的青石板道以有些涼意,蛋秋老虎的季節總是還帶點燥熱難受,這點涼就讓人舒服了。

  離非的腳用力跺踩著石板道,接著自顧自開心不已地笑得亂顫。

  「小六喜歡?」帶點壞心,皇上輕踩了少年一腳,玩得正開心的少年也沒生氣,反倒笑得更加開心,白嫩的腳板學著在皇上腳背亂踩。

  「臨,喜歡?」直笑得有些喘不過氣了,少年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抬眼瞧著皇上。

  「臨喜歡,非常喜歡,小六喜歡?」秀眉微挑,皇上突地一探手將離非打橫抱起,少年驚惶地尖叫了聲,慌亂地攀住了皇上的肩。「喜歡?」

  「壞!壞壞!」離非微微鼓起臉頰擺出不悅的模樣,卻又因為高了不少視野露出了有趣的神采。

  哈哈大笑,懷裡的人輕巧得像根羽毛似的,就算餘毒未拔皇上一然不費吹灰抱著人走到了桂花數下,日光透過枝椏,帶著淡雅的香氣灑了兩人一身。

  「小六,搖吧!你喜歡桂花不是?」

  「搖?」仍帶著些不安,離非的手緊緊抱著皇上的肩頭不放,只有小臉往桂花樹靠去,抽動著小鼻尖像再嗅著香氣。

  「搖,搖落了我們一起來釀甜酒。」他要的不僅只是記上心板,他要的是雋刻在腦子裡、魂魄中,忘也忘不了。

  一點一點的刻,總有一日少年腦中除了他誰也不會有。

  「甜酒?」小手怯怯地空出了一隻撫上樹幹,細瘦的手臂當然沒什麼力氣,但仍是使勁搖了下。

  「對,甜酒。」將人小心翼翼地放下,皇上也將手抵著桂花樹。「一起搖。」

  「嗯!」用力點頭,少年紅著臉,對皇上露出燦然的笑。

  緊跟在一旁的雲似嘆口氣,一時間找不著粗棉布,只好抱出了備用的被單舖在樹下接桂花,否則沾了泥就不好用了。

  他想不透離非怎會突然想起了「臨」,也許只能說心裡記著、掛念著、不怕了所以想起吧!

  午後的暖陽下,金黃花瓣像飄落的雨絲,落了人一身。


※※


  十五中秋的祭月是宮中大事,以皇后娘娘為首,各宮院的娘娘、宮女都得行禮如儀,算是後宮一年裡屬一屬二的熱鬧事。

  男人是不祭月的,然皇上仍送了些糕餅瓜果增添喜氣。晚些是否與娘娘們同歡賞月,端看那日皇上的心情。

  皇后娘娘心裡倒不以為皇上會來,她心知肚明皇上防著她,不可能在這人人開心而少了謹慎的時候,離開那個傻了的后離非。

  他們彼此太懂對方,就算是那毒幾乎去了皇上半條命,皇上也不過就如她所想的砍了做餃子的御廚及試毒官,至多只是派了月太醫來轉達他性命無虞、身強體健的事情。

  她懂,皇后看著銀月,圓滿柔亮像是銀盤似的,銀中泛了些許青。今夜的月特別亮,皇上愛月,但不愛與人同賞月,當真心想賞月時,皇上總會躲著不讓人打擾。

  淺淺一笑,皇上今夜會與那個恍恍惚惚的后離非一塊兒賞月嗎?或者......難得,將少年一個人撇下?

  祭完了月,眾娘娘們依照品位落坐,宴席才要開就聽見遠遠的傳來「皇上駕到」的高呼,場面瞬間熱鬧了起來,娘娘們臉上接是又驚又喜的神色,除了皇后。

  她先是一愣,慢了些才起身,心下計量著皇上出現的原因。是打算讓娘娘們確知后離非的存在嗎?這是逼她,還是逼那個少年?

  在行禮前皇后迅速瞥了眼皇上的位置,挺拔修長的人影身側並沒有瞧見少年瘦小的身影,當然也不見那個叫做「雲似」的人。

  垂下眼前,皇上的眸子對了過來,似乎對她笑了笑,皇后很快以寬袖擋去了臉上的疑惑。

  「平身。」隨意擺擺手,皇上無視嬪妃們渴望的目光的輕喚,一逕走到皇后面前。「皇后,別來無恙?」

  「臣妾惶恐。」神情已然整住,合宜地垂著眸輕聲回道。

  「想問小六嗎?」接著扶起皇后時機,皇上低聲笑問。

  「不,臣妾不識得此人,只知六皇子。」迅速瞥了皇上一眼,天下最偉大的男人與女人在屬於他們的高位上坐下。

  「那都是朕的小六呀!」呵的,皇上低笑。

  「臣妾明白。」心底了然。

  宴會熱鬧非凡,而皇上皇后則未再多說一句話。

  銀月當空亮的泛青,層層薄雲像蟬翼般,圍繞在月畔似乎稍一吹氣就會碎了。

  桂花樹下,少年嘴裡還塞著月餅,人卻已經瞧著月娘發怔了。

  「六皇子。」雲似伸手輕搖了搖少年的肩,小嘴才醒了似地嚼動幾回,很快又發起愣。「六皇子。」

  「雲!雲!」一手抓著桂花糕,一手抓著棗泥月餅,才回過神的少年揮舞著手臂很興奮地大叫。「雲!吹吹,吹!」

  「吹?」雲似睨了眼銀月旁的薄雲,心下明白少年的意思,也就噘起唇對天吹了兩口。「再吹?」

  「吹!」少年也跟著噘起唇往天上吹呀吹,直吹的小臉通紅才停下喘氣,將手上的桂花糕塞了滿嘴。

  雲似捧著一杯茶讓少年啜飲,免得噎著。

  「臨呢?」嘴裡又是糕又是茶,少年口齒不輕地問。

  「晚些回來。」雲似冷淡地哼了聲回道,他並不樂見少年問起皇上,那個高傲的男人要的東西,少年真給得起嗎?

  「嗯。」乖乖點頭,離非仰頭望著月,卻似乎心不在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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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孽緣!這就是孽緣啦!
我喜歡搖桂花(捧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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