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習慣到像口的咖啡廳殺時間,從早上九點半開始,一直坐到晚上七點,從早餐到晚餐全部在咖啡廳打發。

  這是一間家庭式的咖啡廳,店主人是他大學時代的學弟妹,一對吵架時會用六法全書攻擊對方的夫妻。
  當年談戀愛的時候,身為學長他也出力不少,包括當學弟的假室友,好讓他能跟學妹兩個人同居、或者當學妹的烹飪老師,確定做出來的巧克力不會謀殺一個年輕有為的青年。
  不過他們會相逢卻是意外,畢竟他離開台灣十年了,中間雖然偶爾回來也只是探望家人。在美國總是忙到幾乎沒有爆肝,實在也沒有太多時間跟這些舊友連絡感情。
  原本他打算帶著好友回台灣探望妹妹順便遊玩,不過某「大型行李」持反對意見,甚至私下接了聖馬力諾的教堂修補工作,趁著他不備偷偷把人給拐走了,他媽的跟強盜一樣,連「再見」都沒機會說。
  心裡不只一次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通通問候一遍,他還是只能一個人從義大利回台灣。
  妹妹看起來很好,一對雙胞胎外甥也很可愛,五官跟妹妹小時候非常相似,抱在手裡的時候時間簡直像回到了三十三年前。
  那時候他兩歲,小心翼翼地抱著剛從醫院回來的妹妹,香香暖暖的,小小的嘴巴對他打哈欠,握成拳頭的小手在臉頰旁邊磨蹭,接著迷迷糊糊地露出一個微笑。
  為了妹妹,為了可愛的外甥,他也就強迫自己跟那隻肉食性兔子和平共處了三天。
  那就是極限了,再繼續待下去,難保他不會衝動又跟兔子打起來,拆掉半個客廳。
  離開前一天,妹妹抓著他一起坐在落地窗前,台灣的冬天幾乎不冷,太陽照在身上的溫度剛剛好,木頭地板也附著了一些暖洋洋的氣味。
  『大哥,尤迪特對我很好。』妹妹像小時後一樣縮在他身邊,清湯掛麵的長髮維持在肩膀略下,為什麼卻偏偏從那隻欺騙世人的兔子開始?
  『所以他才能娶你。』輕哼,揉了揉妹妹的髮,只能說出次見面的印象太差,他早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探索尤迪特優點的興趣。
  反正妹妹喜歡就好,他還能說什麼?他很能為了所愛的人妥協,不管是妹妹還是好有,甚至是那條蛇。
  『為什麼嘆氣?』妹妹握著他的手,輕輕拍著手背,看似漫不經心的問。
  『我嘆氣了嗎?』這倒不是敷衍,他真的沒發現自己剛剛嘆了氣,只不過就是恰好想起了那條蛇罷了。
  『嗯,你嘆氣了。』
  『那一定是因為最近孤枕難眠,偏偏有人刻意在我面前親熱,所以我很無奈吧!』半真半假的聳聳肩,眼尾餘光剛好瞄到從客廳拉門外抱著兒子經過的肉食兔。
  從拉門外瞪了他一眼,大概因為手上抱著兒子,尤迪特嘴巴動了下卻什麼也沒說。
  『我希望那個人值得你等。』
  『我也希望,而且他得快點來。』他可是已經三十五了,那條蛇要是讓他等上個十年才來,天知道他還有沒有足夠的體力應付?他們可是相差了六歲。
  『你可以多鍛鍊身體,人不能服老。』妹妹的輕聲竊笑,讓他只能無奈以對。
  兄妹兩人靠在一起暫時不再說話,他撫摸著妹妹柔軟的臉頰,就算是兩個孩子的媽了,仍然像小女孩一樣透白而且粉嫩。
  『大哥,我希望你不要留在台灣。』半晌,妹妹淡淡地開口。
  『為什麼?』
  『因為你會不開心,會一直不開心。』妹妹將臉貼在他懷裡,悶悶的聲音聽不出來是不是帶了些鼻音。
  其實沒有這麼感傷……因為這是他的決定,非這樣做不可。『我很開心,只要沒有人打電話要我相親。』
  懷中的人噗嗤的聲笑出來。那天晚上他離開了妹妹家,在徒步二十分鐘可到的距離外,租了一間公寓。在美國打拼十年,別的沒有錢倒是有一些,也就暫時不急著找工作。
  沒有回老家是因為台灣的親戚簡直熱情得讓人厭煩,幹!三十五歲沒有結婚關他們屁事,真他媽這麼閒他很樂意幫忙介紹去關懷地球組織當義工,夠消磨了吧!靠!
  剛回到台灣的時候,他也確實是身心俱疲的懶得工作了。不是誰都能像他一樣,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內,從正常人生到介入黑手黨的繼承人爭奪,被搶來搶去之餘還要習慣子彈亂飛的狀況。
  他的公寓除了妹妹一家會拜訪以外,不會有其他訪客。瑟偶爾會用網路電話跟他聯絡,聽說那隻毛毛蟲已經在南義置產,在可以直接跳望到西西里島的某市鎮。
  他該拍手表示開心嗎?靠,他現在就跟個怨婦一樣,更別說他還是對那隻毛毛蟲沒好感。
  『你這是存心讓我眼紅嗎?』哼了聲抱怨,電話那頭瑟卻笑得很開心,還能說什麼?
  然後不知不覺,冬天變成了夏天,白天裡在家中要是不開冷氣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平心靜氣的生活,但總是開著冷氣電費也不是開玩笑的。
  就是在這個時候,妹妹告訴他巷口那家新開張不久的咖啡廳。『提拉米蘇跟義大利麵都很美味,大哥一定會喜歡。』
  『我並不特別喜歡義大利菜。』抱著小外甥玩拋高高的遊戲,確定接穩了咯咯笑的一歲小鬼後,他才有點不自在的回答。
  『但是也不討厭吧?』妹妹拿起了他留在茶几上的義大利文入門課本,興味盎然地翻閱。
  他很尷尬,但手中的小鬼頭笑著大叫再來再來,他也就失去了辯白的時機了。
  真的沒想到這間咖啡廳竟然是學弟妹開的,的確甜點跟義大利麵都很不錯,他也樂得吹免費冷氣,還不用煩惱三餐,而且經常可以得到特別優待。
  坐在吧台前的固定位置,打工的小妹剛換好制服,有點害羞地將他點的提拉米蘇送上來,冰咖啡上的奶油非常大手筆,幾乎滿溢出來了。
  「帥大哥,你在看什麼書?」
  「我在學義大利文。」合上手中的書,他對才大學的小女生微笑,態度雖然親切,但仍劃分出了無法拉近的距離。
  「為什麼?我聽老闆說你以前在美國工作,義大利客人很多嗎?」小女生並不是毫無所覺,但仍然看得出她很努力要縮短距離。
  非常可愛,如果今天他是個異性戀,這時候哪有不出手的道理?不管活到幾歲,男人對女朋友的要求都是「二十歲的美人」呀!
  「不,我只遇過一個義大利客人。」修常優雅的手指不自覺撫摸著課本上的義大利地圖,順著西西里島的外緣描繪著。
  「很麻煩嗎?」
  「不只是麻煩,簡直就是災難。」忍不住嘖了聲,他從來沒有記得一任情人這麼久,從冬天到夏天,偶爾會在夢裡被那雙紅棕色、狡猾中藏著孩子氣任性的眼眸驚醒。
  他確實是有意識地在等待,卻沒想到會這麼懷念。義大利香菸的苦味、男人慣用的古龍水氣味、微捲黑髮的觸感……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平靜的在過日子。
  「這樣啊……」小女生點點頭,還想說什麼就被學弟給叫走了,她依依不捨地看了他一眼,紅著臉。「那個,帥大哥,等等我再幫你送餐過來,你今天要吃什麼套餐?」
  「青醬松子義大利麵套餐吧。」先前他在娑羅公寓替騰蛇做的青醬後來不知到怎麼了?莫名其妙,現在想起這種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他媽的感性?
  「好!」小女生用力點點頭,這才開心的轉身離開。
  「你這感情騙子。」學妹要笑不笑得靠上前,在他水杯裡加滿水,順便也在他身邊的椅子坐下。
  「學妹,你這是毀謗,學長我看起來像是感情騙子嗎?」支著臉頰,他歪頭對學妹挑眼微笑。
  「去去去,你這個同性戀不要對我散發魅力,這太犯規了!」嫌棄的連連揮手,仗著交情好兩人向來口沒遮攔。
  「來來來,學妹,仔仔細細的跟學長解釋一下,我哪裡是感情子?」裝模作樣的要往學妹臉上吃豆腐,廚房方向立刻傳來大吼。
  「學長!立刻收回你的祿山之爪!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戲,就算是母老虎你也不能出手!」穿著廚師服的學弟衝了出來,打工小妹見怪不怪地端著客人點的套餐跟在後面。
  「死人!誰是母老虎?哪張嘴巴說的,啊?哪張?」母老虎從椅子上跳起來,快狠準地擰住學弟的臉頰,狠狠地往外拉。
  「親愛的,對不起,那只是誇飾法……唉唷哎唷……偶組訴想組組協攢……」高大的男人可憐兮兮地討饒,被捏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也不敢掙扎。
  現在是在上演哪一齣?白了這對夫妻一眼,媽的。
  眼前炒得火熱,應該是起火的人早就端著自己的點心移到一旁享用了。
  「歡迎光臨。」門鈴叮噹響了聲,打工小妹對眼前這對夫妻吵架已經沒有任何反應,毫不受影響的繼續自己的工作。
  「請問,我能坐吧檯的位置嗎?」那是個男人的聲音,輕柔悅耳像是吟詩一般的音調。
  「可以,請……」小妹似乎有點無措,他沒有回頭依然慢條斯理地啜飲著冰咖啡。
  身邊的椅子被拉開了,從戶外的豔陽下帶入的熱氣往他的方向吹來。「推薦什麼?」
  男人的聲音在正常的距離之外,他的耳朵去不自覺滾燙了起。從以前他就喜歡聽男人用這種語調說中文,美好得讓他從耳朵開始全身都搔癢起來。
  「青醬義大利麵。」他支著下顎,側頭看著男人被大鬍子遮去了一半的側臉,豐潤的唇還是那麼顯眼而且誘人。
  紅棕色的眸眨了眨,似乎有點驚訝,遲疑了兩三秒才轉過來與他對望。「青醬?」
  「你喜歡不是嗎?加上很多帕達諾乳酪。」他用義大利文,非常愉悅地看到男人瞪大了眼,難得在他面前又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那就來份青醬麵吧。」男人仍用中文回答他,語尾隱約有點淡淡的顫抖。「那時候我沒吃到你做的麵,真可惜。」
  「我也覺得很可惜。」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舀下了一小口提拉米蘇,貼到男人唇邊。「吃嗎?」
  「Tiramisu……」男人才張口,他就將提拉米蘇塞進去,壞心地一笑。
  「沒問題,我很樂意。」
  蜜金色的肌膚很快染上薄紅,大概混合著害羞跟不甘心吧!沒想到會被一口甜食給設計了。Tira mi su──帶我走。
  男人對他一挑眉:「你這麼肯定嗎?」
  「你不是來了嗎?」他也對男人挑眉,鏡片後的黑眸開心地笑彎了。「還是,其實你想跟我說什麼?」
  「也許我是來拒絕你。」
  「怎麼拒絕?把我帶走?」
  男人露出苦笑,搔了搔臉上的大鬍子。「ti voglio bene……你搶走了我嚇你的樂趣。」
  「那也不一定。」哈哈一笑,他猛地抱住男人,狠狠地在粗壯的頸側一咬。「幹!你他媽的太慢了!」
  「我很抱歉……非常抱歉……」從冬天到夏天,騰蛇緊緊抱住懷裡的人,就算被咬也只能無奈的一笑帶過。
  他很想念,非常想念。
  就算是現在,他依然不懂帥昭民在醫院屋頂上所說的那些話。信任到底是什麼,他愛了這樣還不夠嗎?
  「但我只能承諾我愛你,只有這點……你要求的信任我不一定做得到,這是我的極限,再多的我不能承諾。」
  「你這個笨蛋……」帥昭民愣了兩秒開始大笑,抖得幾乎沒辦法撐住自己的身體。「你這個小鬼,笨小鬼……這樣就夠了,我要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昭民,我真不懂你……」
  「這是理所當然的,你要是弄懂我,早八百年前你就利用完甩了我吧?小鬼,我比你多活六年不是白活的。」又啃了騰蛇的脖子一口,帥昭民才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你想住哪裡?義大利還是台北?」
  「就這樣?」騰蛇輕咋了下舌,對自己被牽著鼻子走的情況非常不以為然。
  「當然,我們分開了半年,你不認為差不多到談這種事情的時候了嗎?」手指撫摸過騰蛇的眼尾,接著滑到臉頰上,搔搔略為粗硬的鬍子。
  「不介意?」紅棕色的眸舒服的輕瞇起,但帥昭民卻沒露看眸底淡淡的不安。
  「Tira mi su,你這個疑神疑鬼的小鬼。」
  「Si,IL MIO A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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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蛇再次出現,是在兩天之後了。

  瑟已經恢復到可以吃軟的固體食物,帥昭民扼腕的發現他已經沒有辦法厚著臉皮繼續打擾那對情人,更正確說他臉皮是夠厚,饕餮也不遑多讓,但瑟很薄。
  他敢跟饕餮賭,問題是瑟不敢,而極端寵溺饕餮的瑟這次選擇請他離開。
  靠!看到那條毛毛蟲臉上明顯的笑意,帥昭民很壞心的故意在離開二十分鐘之後,請護士小姐去量體溫。
  媽的,不憋死那條毛毛蟲他就不姓帥。
  很無聊的狀況下,他去探望了饕餮的狗,那個叫維托的青年,順便轉告了那時候跟費奇的一段對話。
  青年亮麗的藍眸黯淡了下去,他從一開始就不討厭維托,不過兩人交情也沒有好到能詢問太深入的東西。
  於是他只是淡淡的提了:「你會去找費奇嗎?」
  「大概不會……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他需要的那個人,主人也……」維托嘆了一口氣,肩膀很可憐的垮下來,褐色的頭髮裡疑似有狗一樣的耳朵也跟著垂下。「主人這次很生氣,命令我傷好了就將瑟先生的弟弟帶回阿拉伯。」
  大概呀……帥昭民當然沒有說破。通常會用這麼不肯定的說法,心裡實際上是偏向另一邊的答案,只是這就跟他沒有關係了,相較起來他會比較同情維托得要忍受奧瑪爾那個驕傲又不討喜的傢伙。
  十多分鐘後他告別之後,只能上屋頂閒晃。雖然是冬天,愛琴海側的天氣還算宜人,跟台北的冬天感覺差不多。
  醫院頂樓上有幾張長凳,遲疑了會兒後帥昭民並沒有選擇長凳,而是走到了欄杆旁,瞇著眼試圖找尋饕餮心不甘情不願才告訴他的布列尼本家的方向。
  騰蛇就是在這時候出現了……靠,跟鬼一樣。
  先是熟悉的菸味,有點苦稍嫌濃重,接著肩膀被輕輕一拍。他沒回頭,只是朝來人的方向伸出手,一盒菸就交到了他手上。
  「你打算聽我尖叫嗎?」敲出一根菸,才剛叼上唇,騰蛇便蹭了過來,菸頭對著菸頭點上火。
  極近的距離下,兩人的鼻尖輕蹭著,呼吸互相交纏,火雖然很快便點上了,但誰也不肯先退開,最後連額頭都輕觸在一塊兒。
  「你打算怎麼叫?」騰蛇垂著眼,唇角揚起的弧度性感而且充滿誘人的魅力。
  哼笑聲,帥昭民先退開,背靠著欄杆寫意地朝天空吐出一口煙。「怎麼叫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我有別的問題想問你。」
  忘記是俗諺或者哪個長被告訴過他:有點呆傻的人才會活得快樂,聰明人通常會給自己找麻煩。
  「說來聽聽。」騰蛇倒沒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靠近他,將手臂撐在他身後的欄杆上。
  「其實是很簡單的三個問題。首先,你雖然告訴過我,美國那件案子是朱雀設計你的圈套。但是你也說過,對方還沒有攻擊你的意思,你也不打算輕易的反擊是嗎?」他不討厭騰蛇這樣的親密,卻很不喜歡兩人之間明顯的格格不入感。
  他們應該是戀人,他也從不要求知道對方過去的歷史,那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但有些事情不能裝傻帶過。
  「的確,這事你付了『費用』得到的消息,我確確實實的遵守約定。」騰蛇低笑,紅棕色的眼眸並沒有看著他而是半垂著。
  「嚴格來說,你只說了一半,之後就用別的話題轉開了。不過那是你的習慣,我不會太介意,只想問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手上為什麼會有煙硝反應?朱雀為什麼有你的子彈?」帥昭民抽掉騰蛇的菸,免得煙灰往自己身上掉。
  「因為,我開槍了。」騰蛇將唇湊近帥昭民拿著他的菸的手指,用舌尖在修長的手指上一舔。
  很難不發出細微的輕哼,騰蛇總是能很快的挑逗起他。「別想顧左右而言他,你為什麼要開槍?」
  「我以為你猜到了?」騰蛇著唇含住帥昭民的手指,將煙咬回自己嘴裡。
  靠!這他媽的太過犯規!很難不臉紅,帥昭民有些尷尬地抽開手指,帶著失意的指頭被風吹得有些涼。
  「你刻意要讓朱雀拿到你的子彈。」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答案?
  「第二個問題呢?」沒有否認,騰蛇笑嘻嘻地催促著,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真他媽的讓人不爽。
  「你為什麼要刻意接近修女?就算你討厭朱雀,這麼做的理由我仍然不懂,你想挑釁他,但這個挑釁很沒有道理。」
  「我不做沒有道理的事情,你應該很明白才對,帥律師。」紅棕色的眸這回確確實實地對上鏡片後的眸,像野獸般沉靜但殘忍。
  帥律師?比起氣憤,帥昭民現在更多無奈。「不要用這種方式挑釁我,我是你的戀人不是敵人。」
  「這是挑釁嗎?」騰蛇擺出一臉無辜眨眨眼,的確是該死的符合他口味的相貌。
  輕嘖一聲,就算是這種時候,帥昭民還是忍不住仰頭在騰蛇豐潤的唇上吻了下。「我說過我愛你,我不只一次說過我愛你。」
  騰蛇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吻。
  「最後呢?」
  「為什麼不將費奇手上的槍拿回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天從費奇手中接過的皮帶扣,他不知道怎麼組合才會成為一把槍,也沒那個興趣知道。
  「您認為呢?」騰蛇沒有接過槍,反而小口親暱地啃著他的唇,挑逗也很冷漠。輕嘖了聲,帥昭民推開了騰蛇。
  「你一直刻意造成這種狀況是嗎?你說過你要為了母親毀掉布列尼家,但是你不打算親自上場弄髒手,所以挑上了朱雀。看準了慶忌想成為當家,朱雀願意不擇手段地幫助他,是這樣嗎?」這是圈套,有各種各樣的保險方案,帥昭民當然不打算問騰蛇還動了多少手腳沒有派上用場,但無論幾個成功了最後都會導上同一條路。
  「跟你說話非常輕鬆呢,帥律師。」騰蛇將煙噴向天空,即將吸盡的菸屁股則捻熄在欄杆上。「我最後能為母親做的,也只有報仇而已,很渺小的願望不是嗎?」
  「現在當家是誰?」是啊,很渺小,跟螞蟻一樣小,需要他拍手讚嘆嗎?
  「慶忌。他得到他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皆大歡喜不是嗎?」在他眼前的男人,很像剛認識不久的時候那個討人厭的義大利渾蛋,凶狠殘忍自以為是,戲謔毫不誠懇,從裡到外都是個人渣。
  「騰蛇,我不只一次跟你說過,你必須要信任我,否則我們之間不會長久。」他無力地嘆了口氣,揉揉鼻梁。「你明白什麼樣叫做信任嗎?」
  「帥律師,你要的不是信任,是掌控。」騰蛇惡意地扭著唇笑著,那雙紅棕色的眸嗜血且充滿興味地看著他。「不信任的人是你。」
  「也許吧,如果你這麼堅持。」捏捏有些發痠的後頸,帥昭民苦笑。「我不曾想過過問你每一件事情,也不打算影響你的決定,你想怎麼樣設計朱雀或你爺爺,我一定都會支持你。」
  「帥律師,你知道嗎?人跟人之間永遠都是兩條平行線,不交集也不重疊,毫無相關地一輩子。」
  「騰蛇,我愛你,可是我們現在看來不可能在一起。」也捻熄了自己手上的菸,但濃厚偏苦的味道,依然在舌尖上。
  以前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義大利的菸,更不認為自己會對「義大利菜」有興趣,要他說不管怎麼樣東方人是第一選擇,也肯定一輩子沒想過自己會婆婆媽媽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你的愛情?」騰蛇嘲諷地一笑。
  「不,這是我的賭注。如果你願意相信我,還願意愛我的時候,請來找我。雖然這麼說他媽的娘斃了,可是我會等你。」帥昭民迅速地貼近騰蛇,狠狠地吻了他一回。「小鬼,平行線永遠都在對方旁邊,懂嗎?」
  沒料到會有這麼轉變,騰蛇微微瞪大了眼發愣,一時間竟沒有辦法反應,剛拿出來的菸從手上掉落。
  帥昭民撿起菸塞回騰蛇手裡,瀟灑的揮揮手:「Arrivederci。」
  「你怎麼知道我信任你並愛你?」騰蛇聽著帥昭民的腳步聲漸遠,忍不住開口叫住他。
  「這就是你要信任我的地方了。」回應有點距離,當騰蛇回過頭的時候,帥昭民已經不在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頂樓,陽光儘管沒有夏日的燦爛,但還是耀眼而且溫暖。他叼起了帥昭民塞回手中的菸:「Arrivederci。」
  後會有期……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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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張開眼睛,瑟就被床邊翻書的人嚇了一跳。
  「喔,醒了。」察覺到他移動的聲音,帥昭民放下書對他一揮手,黑眸在鏡片後面帶著一點促狹。「睡美人終於醒過來了,有什麼需要我服務的地方嗎?」
  「昭民……」瑟無奈地輕喚好友,睡美人這種稱呼讓他感到非常尷尬。「我是個男人。」
  「當然,而且還是個王子。」帥昭民翹著長腿,手肘靠在膝蓋上撐著下顎,神情有些微妙。
  「饕、饕餮呢?」剛睡醒的迷茫過了之後,瑟帶點緊張詢問,他很擔心兩個男人間的衝突。
  「不是吧,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先問為什麼我在這裡?」帥昭民不以為然地嘖了聲,優雅的指頭敲了敲臉頰。「你到底看上那隻饕餮什麼地方?又愛吃又陰沉又熱又臭的。」
  「他體溫確實很高。」瑟不自覺噗哧一笑。饕餮無論天氣多冷都穿著單薄的T恤,最多只是在外套上一件襯衫擋風,簡直就像是製玻璃時用的火爐一樣炙人。
  「你臉紅了。」帥昭民滿不是滋味的一撇唇。「我還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因為外表你總是希望自己能多表現出男人的一面不是嗎?」
  除了愛照顧人、愛擔心、喜歡下廚、天性溫柔以外,他記憶中的瑟可不是這麼容易臉紅的小公主呀!臉上那種羞怯又幸福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在想誰。
  「你還曾經強吻過我。」算了,既然瑟這麼喜歡他又能說什麼?可是不欺負一下他心裡不平衡。
  「昭民……」無奈地苦笑,瑟難掩尷尬地看著好友臉上擺明了壞心眼的微笑。「你知道我那時候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老實說,我不太清楚。」嘆口氣,帥昭民伸個懶腰。「那時候我被騰蛇那渾蛋搞得心神不寧的,你也不是那麼坦率的人呀!」
  「不是嗎?」瑟搖搖頭,對帥昭民偶爾會有的遲鈍仍趕到一點失落。他以為自己應該表現的很明白,對帥昭民的關心是誰也比不上的,當然對騰蛇的排斥也從來沒有少過。
  「我熟悉的小王子變成小公主了,那隻饕餮真他媽的是個幸福的渾蛋。」優雅修長的手輕輕觸碰了碰瑟短而俐落的髮絲,依然濃密的黑髮在燈光下仍保留亮麗的色彩。
  「我不是小公主。」瑟淡淡蹙起眉,試著要從床上掙扎起身,卻被帥昭民溫柔地按住。
  「別亂動,讓我來。」
  穿著休閒服的身軀如同數過月前一樣修長挺拔,但直到被環近了懷裡,瑟才發現帥昭民儘管依然帶著東方人會有的纖細,卻強壯結實了不少。
  「你瘦了。」輕咋舌,帥昭民仔細溫柔地將他的姿勢調整為靠坐著,在很近的距離,兩人的呼吸不分彼此的距離,這麼說。
  瑟有點尷尬跟窘迫,他喜歡了帥昭民很多年,直到現在心裡仍然將他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若不是饕餮的坦誠與堅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願意放下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
  無論如何,人總是會不自覺得抱持著一點希望。
  「因為我還是傷患呀。」他小心地退開了一些,帥昭民似乎察覺了,鏡片後的黑眸有點頑皮一眨,刻意又貼近了他一點,鼻尖幾乎快蹭在一起,瑟只能苦笑。「你被帶壞了。」
  「實際上我們都被帶壞了。」一攤手,帥昭民退回床邊的椅子上,翹起長腿的姿勢俐落優雅,非常迷人。「而且,我們絕對都太寵義大利男人。」
  「我、我不是……我也……」臉頰瞬間燒紅了起來,瑟緊張地咳了好幾聲,一點也不敢問帥昭民知道了多少才會下這種結論。
  「我不想知道你有多寵他,關於那隻毛毛蟲的事情就放一邊吧!」揮揮手,顯然帥昭民對自己帶到這個話題造成的結果感到不滿。
  「我只是拒絕不了饕餮。」從一開始就節節敗退呀!確實,他過去並不是這麼容易緊張害羞的人,但在面對饕餮他什麼勇氣都不見了。
  「我也拒絕不了騰蛇。」帥昭民哼地一笑,拿起一旁的蘋果。「要吃嗎?一邊吃一邊聊,還是你現在不能吃?」
  「蘋果泥可以……」臉頰還是稍微有些發燙,一想起饕餮就像被泡在溫水裡般,舒服又害羞的感覺會一直持續著。
  點點頭,帥昭民俐落地開始削皮,就算他不喜歡饕餮也不得不說那條毛毛蟲其實很體貼,該有的工具都是準備好的,果然這吃這一面非常的注重。
  「他們去解決當家了事情了。」將蘋果剖成兩半去子,帥昭民先將自己這一份片好,接著開始替瑟磨果泥。
  「會順利吧?」奢華深邃的黑眸輕輕瞇起,帥昭民只是聳肩以對。
  「騰蛇那傢伙肯定把一切都布局好了,我不認為會出意外。」只磨了四分之一顆蘋果,帥昭民先舀了一口果泥湊到瑟唇邊。「需要我餵嗎?我的好友。」
  苦笑,先前帥昭民只要因為打架受傷住院,瑟總是會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現在立場對調的確是有些尷尬。
  「我自己可以……」
  輕挑眉,帥昭民當然不會為難瑟。「說真的,以前你到病院照顧我還真是天堂,香菇雞湯、白菜滷、還有滷牛肉,等你好了不介意我搭火幾天吧?」
  「騰蛇先生呢?」瑟動作不流暢地舀著蘋果泥,雖然不想提起那個充滿惡意的男人,可是帥昭民話裡的意思讓他有些介意。
  推了推毫無下滑跡象的眼鏡,帥昭民用刀尖挑起一塊蘋果,沉默地咀嚼。
  「昭民?怎麼了?」這種沉默通常不是代表好事,瑟太了解帥昭民了,也很清楚好友是個雖不冷靜但很理智的人。
  跟他完全被饕餮牽著走而且心甘情願的狀況不一樣,帥昭民雖然說著兩人都太寵義大利男人,但程度上肯定是不同的。
  「我想,事情結束後我也該好好整理我跟他之間的事情。」那是一個微笑,溫雅、親切、有禮,非常的帥昭民律師。
  「我不太懂……」當然,私心來說瑟非常贊成好友跟騰蛇分開,那個男人太曲折,不是一個能放心的人。
  「這麼說吧!因為我真的愛他,我想跟他再一起越久越好,所以就不能隨便了。包容跟放縱還有莫不關心是全然不同的事情,我願意包容他,可是……」一聳肩,帥昭民又塞了一片蘋果進嘴裡。
  「我不認為你需要為他付出這麼多……」瑟不自覺翻攪著果泥,他希望帥昭民能快樂幸福,騰蛇能不能給的出來絕對是個問題。
  「總是要給他機會呀!如何?等你傷好了要不要陪我回台灣一趟?我妹妹生孩子後我還沒有機會看看他。」
  「饕餮會一起去喔。」瑟含著湯匙輕笑,帥昭民則露出非常厭惡又不得已的神情點頭。
  「沒辦法,旅行中總是會附帶大型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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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聲的是饕餮以及緊跟在少年身後,額頭上佈著薄汗,臉色略微發白的維托,青年的姿勢並不是很靈活,神情心疼又焦急,不安地瞥望了饕餮一眼。
  「費奇。」維托又喚了一聲,但少年全然聽而不聞,明亮美麗的眼眸鎖定在騰蛇身上,柔軟的唇輕輕動了動,饕餮緊蹙著眉則難地望著維托。
  「主人!」少年發出興奮得幾乎哭泣出來的聲音,撲向了騰蛇,纖細的手臂緊緊地纏繞住男人的頸子。「主人,我找到您了!我終於找到您了!」
  「是嗎?」即便被這樣死命地摟抱著,騰蛇也僅只是彎起唇嘲諷似地輕笑了聲,既不回應少年也沒有推開他。
  「主人?」少年可憐兮兮地從男人肩上抬起頭,金色眼眸裡的水氣幾乎可以融化所有人的心那般無助。「主人,我很抱歉,我太慢了,才會找你找這麼久……我努力了,費奇努力了,請不要拋棄我,請不要……」
  「努力什麼?」紅棕色的眸一次也沒有望向費奇,反而意有所指地笑著游移在饕餮主僕之間。
  「我很努力……很努力……朱雀少爺說,您被藏起來了,那時候在娑羅小姐家的不是您,那是別人是贗品。太惡劣了!太惡劣了不是嗎?那個律師跟娑羅小姐都是,我知道主人不會趕我走的,您最疼我了……最疼我了……」費奇撒嬌地將臉頰貼在騰蛇胸口磨蹭。
  「你一直很努力。」
  「是啊!我很努力,主人……我找你了……找到你了……那個討厭的律師我也給他懲罰,我知道我都知道……饕餮少爺怕你成為當家,所以跟那個律師一起陷害你,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少年夢囈般喃喃輕語,不時夾雜著細弱的笑聲。
  「我知道主人不會拋棄我……絕對不會!絕對不會!一定是饕餮少爺的錯,他們都嫉妒主人,我知道的,我全部知道……所以我給了他們懲罰,我殺了那個律師的朋友,我很努力對不對?主人,我很努力……」
  「費奇,你的確很努力。」直到此時,騰蛇才終於將與饕餮相接的視線收回,俯視著懷中的少年,一把扯去了環在頸上的手,少年露出了驚惶的神情,金色的大眼無措地眨動,看著他幾乎哭出來。
  「主人?」
  「我已經不是你的主人。」男人彎出過分輕柔的笑容,握住少年的肩將他推開兩步。「我沒有拋棄你,可愛的費奇,是你自願離開,你自願的。」
  「我……我沒有……我沒有!我不是……」費奇不停搖頭,整個人慌亂不已地伸長細瘦的手臂想觸碰騰蛇,被躲閃了開。「主人!請不要,請不要這樣!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別拋棄我,請不要!」
  「饕餮,你聽見了。」習慣性往懷裡一摸,卻什麼也沒有摸到,騰蛇摸摸鼻子改為將手插在口袋裡。
  「嗯。」饕餮帶些不以為然,垂眼看了看懷裡臉上還帶著微笑的朱雀,抹去那張雪白臉頰上濺上的血跡。「你不帶走他?」
  「莫瑞。」慶忌仍然沒有靠近,在饕餮的灰眸下,他連理會抗衡的意思都沒有。「將朱雀帶走。」
  青年默默地從會議室外走入,在饕餮面前蹲下。「饕餮少爺,請將朱雀少爺交給我。」
  接過還帶著點餘溫的朱雀,莫瑞悄然無聲的退下,會議室裡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維持著之前的沉默,唯一不同的只有費奇哭泣的聲音。
  「主人……主人……」
  手臂上似乎還留著朱雀的重量,饕餮起身後甩動了動手臂,維托臉色更加緊張,很快地擋在他與費奇之間。
  「主人,費奇被利用了,請您……請您原諒他……」
  「不。」冷淡地拒絕,饕餮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原諒傷害瑟的人。他曾經因為母親的死而做出過火的事情,這次他只打算讓費奇償還,已經非常冷靜了不是嗎?
  「主人!請、請原諒他……」維托的動作稍嫌不順,左手緊緊壓在左大腿外側,饕餮不以為然地哼了聲。
  「他傷了你,我不能理解。」記憶中的維托並不是這樣執著的孩子,他還記得當年在一群訓練中的孩子裡,維托那種得過且過想盡辦法要偷懶的模樣,很可愛也很有趣。
  他之前也有過同樣的感嘆呀……老成的孩子,就這樣一直維持著七八歲的模樣,沒有長大。
  「他不是存心的,只是小小的擦傷。」維托露出些許狼狽,小心翼翼地退了些,擺明了要保護費奇。
  「你答應過我。」饕餮沉靜地逼近一步,灰眸專注地看著維托,沉重的壓力讓青年神態不安地垂下頭躲避。
  「我很抱歉,可是、可是戰爭已經結束了……」亮麗的藍色眼眸帶著一點哀求跟饕餮看不透的決心,男人停下了逼迫,淡淡將視線瞥向維托身後仍試著要觸碰騰蛇的少年。
  漂亮的臉龐已經哭得淚痕交錯,鼻頭兩頰都是通紅的,好幾回幾乎摔倒,搖搖欲墜地被推開。
  「瑟,幾乎死亡。」這句話不只是對著維托說,也是對著騰蛇,但只得到一個似乎很無奈但毫不誠懇的微笑回應。
  「我知道,可是……瑟先生還活著……」維托終於忍不住出手按住了饕餮的手臂,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可是對於費奇他無法不管。
  已經沒有騰蛇了,費奇該怎麼辦?
  「欠債還債是理所當然,就如同查爾斯叔叔誤殺了我父親,而饕餮則殺了布得。費奇對瑟下手,難道不用付出代價嗎?」騰蛇就像當年伊甸園裡的那條蛇,誘惑地煽動著。
  「騰蛇少爺,費奇是被利用了,朱雀少爺已經……」維托又急又氣地回頭反駁,他不懂費奇為什麼看不透?騰蛇不但拋棄了他,甚至想借主人的手處理掉他呀!
  「主人,我是為了主人……我是為了主人……」費奇小聲地啜泣著,金色眼眸茫然無辜地望著騰蛇,誰也進不了那雙眼眸裡。
  維托心口一抽,這一分神饕餮像狩獵的猛獸倏地展開了行動,他反手扣握住維托壓著他的手將青年往一旁摔開,眼尾餘光中維托瞪大了亮麗的藍眸神色驚慌,他只瞥了這一眼,就越過了維托撲向掩裡只有騰蛇的費奇。
  少年對身邊的事情渾然不覺,不斷嘗試著要回到騰蛇身邊觸碰他,直到咽喉被兇狠地扣住,纖瘦的身軀被狠狠摜在會議桌上,才發出了窒息般的嗆咳。
  「主人!」維托很快跳起身,也撲了過去,一咬牙直接往饕餮的肘彎攻擊,逼得饕餮不得不鬆開對費奇的箝制,往一旁退開了兩三步。
  「你仍然為了費奇攻擊我。」
  「不是的,主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您放過費奇,我會帶他離開義大利,永遠不出現。」維托直挺挺地擋在饕餮面前,謹慎地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大意。
  「你做出了選擇。」語氣中全然沒有絲毫指責,維托的臉卻尷尬地脹紅了。
  「我很抱歉……非常抱歉……可是費奇現在除了我,已經誰也沒有了。」
  「他不需要你。」
  「可是他只剩下我了,主人我懇求您……瑟先生畢竟還活著……」青年很清楚自己說這句話有多過份,他親眼看過主人在母親過世的時候露出的痛苦跟瘋狂,也打定主意絕對不讓主人再次受到傷害。
  但費奇是不同的……畢竟是不同的……
  「饕餮,你把維托教得真好,對費奇這麼死心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騰蛇遠遠地退到了會議桌的另外一邊,悠閒地抱著手臂完全置身事外。
  「騰蛇少爺,請不要這麼說……費奇、費奇不是你的玩具!」維托難掩氣憤瞪了騰蛇一眼,費奇會變成今天這樣不就是騰蛇的錯嗎?
  「當然不是。」騰蛇摀著嘴呵呵笑了。「玩具還比他有用,費奇什麼也不是,嚴格來說他是罪孽,就像跟惡魔簽約後留在身上的刻痕,多麼讓人心疼呀!」
  「騰蛇。」饕餮低沉地喝止,騰蛇擺出無奈的表情攤攤手。
  「主人……主人……」費奇半坐倒在桌上,臉龐上只有一片茫然。
  「維托,走開。」
  青年沒有回應,仍然固執地站在兩人之間。就算身後的人到這個時候呼喚的依舊不是他,但他也會保護費奇到底。
  饕餮沉默了半晌,倏地動了。他的左手上似乎握著什麼,細弱的反光在會議室裡僅僅只有一閃,維托很快地做出反應,眼看就要阻擋住饕餮的時候,他露出了總是掛在臉上,充滿陽光與活力,像義大利下天的海洋與天空般的笑容,垂下了手。
  一切都來不及停止,隨著銳器刺進人體內的撕裂輕響,維托的身軀顫抖了下,這時才伸手壓住了饕餮的手。
  「傻瓜……」饕餮難得無言以對,手指上觸碰到一股溫熱濕黏,這種時候他當然不能把刺傷維托的刀拔出來。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真是……太沒有意義了……唉……
  「對不起……我很抱歉,但請、請主人……放過費奇好嗎?」維托的身軀又顫抖了下,會議室裡最清楚的就是他急促粗重的喘息,費奇模糊的輕喚也停了。
  「維、維托……」少年似乎也被驚呆了,金色的眼眸第一次從騰蛇身上移開。「怎、怎麼……怎麼回事……怎麼……」
  「我只希望你過得很幸福就夠了……像、像過去我們一起吃點心的時候,你還記得那棵樹嗎?」維托的身體被饕餮扶住,薄薄的透明利刃被鮮血染出了形狀。
  「嗯……」遲疑地點點頭,費奇不自覺又往騰蛇的方向看去,男人卻早已經又移開了位置。「嗯。」
  「帶他去醫院。」饕餮猛地揪住少年的領子,逼來那雙驚惶大眼的凝望。
  「我、我……」費奇顯得驚慌失措,在饕餮的大手下掙扎。「我會、我會帶他……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他要擋在前面?」
  「振作!」饕餮低吼,扯著費奇的領子將人拉到自己眼前,灰眸緊緊抓著金眸。「因為他傻,沒有發現你不值得。這是你唯一能做的,帶他去醫院。」
  慌亂地點點頭,少年在僕人的幫助下扶著維托離開了,會議室裡仍殘留著鮮血的腥味。
  「好吧!麻煩都解決了,大家現在最關心的還是當家的問題不是嗎?」騰蛇拍拍手,集中大家的注意,剛才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在他眼前。
  第一時間裡誰也沒辦法做出反應,只有慶忌輕輕的,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這件事風風雨雨搞這麼幾個月,大家都厭煩了吧!我跟饕餮認為,與其繼續膠著,不如就讓想當又有能力的人接手。」騰蛇自顧自地繼續,饕餮也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沒有反駁。
  「誰?」慶忌開口問,臉色頗為陰霾。
  「我親愛的兄弟,不就是你嗎?朱雀也是因為相信你才會做出那些事情,姑且不論其他,這幾年對家族貢獻最多的,確實是你,誰也不能否認。」騰蛇咧嘴一笑,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般。
  所有的爭奪,都在這種接近鬧劇的情況下,畫下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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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是抱著一絲希望……會許下著個承諾是因為他還有一絲期待,他跟母親不親近,從小父親就隔離他們,怎麼可能親近?父親極端的獨佔欲,愛著母親也愛著他,但是那種愛情讓人承受不了。
  他知道少年時期多次拒絕母親傷害了母親的心,但他只是不知所措跟害羞罷了。騰蛇卻在那時候慢慢取代他的位置,跟母親越來越親密……他才是母親的兒子!不是嗎?
  所以他許下這個承諾,是為了讓母親可以問他一句話……他現在根本不敢期待……太狡猾了!這一切都太狡猾了!
  嫣紅的唇幾乎褪成死白,微微顫抖著,跟夢裡不一樣的母親,穿著拘謹的黑袍肅穆地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修女並沒有立刻開口,確認似地看著他,逼得朱雀不得不又問了一次:「您想問我什麼?」
  「你是否殺了老當家?」修女的每個字都說的緩慢而清楚,漣漪般往外擴散,夾帶著人們訝異的抽氣聲。
  饕餮也放下了手臂,驚訝地看著修女。
  漂亮的黑眸眨了眨,小小的痣在眼尾向淚滴一樣。
  朱雀沒有回頭找尋慶忌,而是帶著點茫然看著修女,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修女的神情依然沉靜,淡淡地又問了一回:「你是否殺了老當家?」
  他的世界是由慶忌構成的,帶著陽光的氣味跟清爽的薄荷香,他可以盡情撒嬌,慶忌永遠會對他微笑,抱著他、親吻他、用那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話,從不會訓斥他。
  所以他希望慶忌達成心願,那原本就該屬於慶忌的位置,想要的人有能力的人得到權力,有什麼不對?他為了慶忌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賠出了一切都沒有關係,因為慶忌架構他的世界,只有慶忌。
  他希望自己可以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騰蛇那個渾蛋只有這點讓他非常嫉妒──無論什麼狀況都能那樣悠然自得地露出笑容。
  「是……」隨著他的回答,會議室裡的空氣大力的震動了起來,微妙的維持著沉默卻增添了更多不安跟緊張感。「這不能證明什麼……」
  「我不懂,既然你承認了,又為什麼不能證明什麼?除非你對修女說謊。」騰蛇仍是那樣一臉的有趣,絲毫沒有被會議室裡的氣氛影響。「既然說謊,你又為什麼要承認?對不起,我不懂這個邏輯呀!」
  「我……」朱雀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被騰蛇攻擊的措手不及,毫無反擊的力量。「這不能證明什麼……」
  「那麼你對修女說謊了?」
  「不,我沒有……」原本他是抱著一絲期望的,他一直希望母親有一天會問出那個問題……母親看著他的眼裡,什麼也沒有。
  「這麼說,爺爺是你殺的?」
  朱雀的視線從修女仍舊平靜的面孔上移開,對上了騰蛇。「是,我殺的,陷害你也是我,該當上當家的是慶忌哥哥,憑什麼讓你這種人占去先機?我這麼做有錯嗎?動手搶想要的東西不對嗎?」
  他早就有覺悟了,為了慶忌他什麼都能捨去,什麼都可以!
  「沒有,只是我不想背黑鍋,如此而已。」騰蛇攤攤手一派輕鬆,與開始低聲騷動起來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慶忌不知道?」緊接著開口的是饕餮,總是空洞的神情隱隱約約透出一抹凶狠,銀灰色的眸半瞇起。
  「當然不知道,慶忌哥哥有更多需要煩心的事情,這些小障礙我來處理就好。你們都是妨礙!既然不想繼承當家就爽快的放棄,不該繼續跟慶忌哥哥爭奪!偽善者。」
  「瑟是你傷的?」饕餮穿的薄T恤的身軀微微繃起,察覺他的反應,慶忌也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擋在朱雀與饕餮之間。
  「請稍等,這件事情難道不奇怪嗎?」朱雀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慶忌搖手制止。
  「哪裡奇怪?」慶忌開口讓騰蛇看起來非常愉快,緩緩地踱著步子繞過會議桌走到慶忌正對面。
  「騰蛇,雖然你夠聰明,總是能挖下陷阱讓人毫無所覺的往下跳,但我也不願意就這麼順了你的心願。」慶忌又往前踏了半步,唇角冷淡地勾起。「你讓瑪莉修女傷害朱雀,讓他因為痛苦回答出你想要的答案,不是嗎?」
  「所以說,你認為朱雀對修女說謊?因為他太傷心了,因而自暴自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騰蛇用力鼓起掌。「這麼說也沒錯,自己的母親卻幫著最討厭的障礙妨礙自己,這真是太令人難過了。」
  「那跟媽媽一點關係也沒有!」朱雀尖吼一聲,捏緊拳頭很狠搥打堅固的會議桌,桌面上的文具發出細響震動著。「我最討厭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態度!你很得意不是嗎?讓媽媽一直相信你幫助你,從我跟慶忌哥哥身邊,你什麼都搶去了!我怎麼能讓你得逞!」
  「是嗎?」騰蛇不冷不熱的挑眉一笑,全然不將朱雀的怒吼放在心裡,仍愉悅地看著慶忌。「我當然不會只有這種微弱的證據。」
  「請把確實的證據拿出來。」慶忌將不斷搥打桌面的朱雀攬進懷裡,心疼的扣住他的手腕壓在胸口,但與騰蛇對視的眸一次也沒有移開。
  「我確實從小就被爺爺帶在身邊,那間書房也進去過不少次,真懷念呢!離開義大利十一年,那個房間的擺設卻一點都沒有變。」騰蛇滿臉懷念的嘆了口氣。
  「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請大家看段有趣的小影片,這還是我特別請迷穀的彼得先生替我拿到的。」
  站在從一開始就滿臉疑惑,眼鏡往下幾乎滑下鼻梁的迷穀身後,一身標準三件式西裝的彼得,優雅謹慎地從懷裡摸出一片微型光碟,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筆記型電腦邊,將光碟放入。
  窗簾被拉上,燈也熄了,投射燈的藍色光芒落在朱雀白皙的臉龐上,覆蓋住了半張臉,他半垂著頭,整個人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乖順的靠在慶忌懷裡一動也沒動。
  藍光閃了閃,接著換上各種顏色,由深咖啡、原木色為基調的色彩中,透著沉靜氣息的書房出現在白色的牆面上,稍微有些模糊。
  從角度來看,攝影機是裝設在書桌前方的吊燈上,剛好可以將整張書桌納入視線範圍裡,桌上的人做些什麼也都一清二楚。左側,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通往陽台的走道,及陽台落地窗的一角。
  會議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靜,大夥兒連呼吸都不自覺小心翼翼了起來,專注地看著畫面。
  從天色判斷應該是上午,已經過世的老人在畫面裡撐著拐杖,動作看起來卻頗為俐落,從鏡頭的右下角出現後坐在書桌前,因為拍攝角度的關係,坐下後人會習慣性挺一下脖子,確確實實的是前當家的臉孔。
  接下來是他辦公的姿態,看得出來不是很專心,似乎另外有什麼心事似的。彼得這時候將影片快轉,老當家在書桌前待的時間非常久,直到管家端來了食物,老人用完餐後才終於離開書桌,走向了陽台的方向。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一道稍嫌纖瘦的人影從鏡頭下方走過,礙於角度關係只看得到那人有一頭黑髮,窄窄的肩膀只照到單邊,但確確實實往陽台走去。
  有人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咕嘟一聲竟然明顯的驚人。
  畫面是完全無聲的,只有色彩跟動作。不久後,那道人影又回來了,這次網書桌走去,可以看得出來是個纖瘦的男人,稍長的黑髮有著美麗的光澤……不知道是誰率先往朱雀看了過去,像被刺激了般,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了,除了繼承人候選人們。
  下一刻朱雀的臉清清楚楚出現在畫面上,白皙秀美的面龐、微挑的眼尾以及單邊的小痣……他似乎正在說電話,臉上慢慢的綻開了愉快的微笑,接著抽出了一張文件,動手塗改。
  「夠了……」慶忌嘶啞的聲音打破靜默,摟著朱雀的手鬆開,懷裡的人靠著他慢慢的跌坐在地。「朱雀……」
  燈亮了起來,白牆上的畫面變成一片亮白。
  坐倒在地的人仍垂著頭,纖細的背脊微弓著,動也沒動一下。
  「這個證據應該很足夠了,再往後依些還以欣賞到朱雀追殺我的瞬間,真是出人意料不是嗎?」騰蛇笑道。
  這個時候誰也沒辦法立刻給出反應,只能看著朱雀像石像般的身影。
  「是我做的……我答應過不說謊,媽媽,你難道沒有另外的問題想問我嗎?」朱雀的聲音出乎意外的平靜,他緩緩抬起了頭,黑色的髮絲從蒼白的臉頰側滑下。
  「沒有。」修女同樣平靜地回道。
  「我才是你的兒子……不過算了,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殺了爺爺的人是我。」不再將目光停留在修女身上,朱雀露出淺淺的微笑,挺直身軀環視會議室裡的眾人。
  「慶忌,你不知道?」饕餮緩慢有力的聲音難得尖銳地直問從朱雀身邊不穩地退開兩步的慶忌,灰眸半瞇著隱約閃著兇光。
  「我……」被點名的男人苦笑,迎視不善的目光。「我應該要知道才對……我應該要知道才對……朱雀,為什麼……」
  「那是爺爺活該。」朱雀露出燦爛的微笑,撒嬌地仰望慶忌。「那是爺爺活該,慶忌哥哥是這麼完美的繼承人,為布列尼家付出了這麼多,你才應該是當家的!爺爺太偏心,所以他該死。」
  「你應該要找我商量,不該這麼衝動……」
  「為了慶忌哥哥,我什麼都會做,所有的障礙我都會除掉,誰都不能阻擋你成為布列尼的當家!」美麗的黑色眼眸裡盈滿了太過燦爛的神采,接近瘋狂一般。「對不起,我太笨了,沒有把這件事情做完美。可是,慶忌哥哥你放心,所有的障礙我都會清除掉。」
  「朱雀!」出聲喝止的並不是慶忌,而是察覺不對的饕餮,但他來不及趕過去,會議室裡迴盪起一聲槍響……
  鮮豔的紅色,在朱雀胸口像玫瑰花般盛開,他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望著慶忌的眼眸慢慢混濁,喀的一聲無力的手垂落在地,握著一把袖珍手槍。
  慶忌沉默地看著朱雀,嘴唇動了動似乎喃喃自語了什麼,那句軟倒的身軀被饕餮扶住,他連一根手指也沒有動。
  眾人還沒能反應過來,會議室外也響起了兩聲槍響,門接著被用力的推開,金髮少年驚喜地站在門外。
  「主人!」
  「費奇!」兩個聲音異口同聲的喚出少年的名字,然而騰蛇嘴角擒著笑,莫不關心地一眼也沒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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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要跟騰蛇為敵啦!
 
 
  儘管被打擾了讓朱雀不是很開心,他因為噩夢非常需要慶忌的安慰,更別說身體早就已經被挑逗了起來,突然喊停他是有些尷尬的。
  慶忌露出抱歉的神色,安撫地吻著他。「我很抱歉,等處理完騰蛇的事情,我就可以多一些時間陪你了。」
  「嗯,終於可以處理掉那條討厭的蛇了……」他不希望慶忌對他感到抱歉,這不是慶忌的錯而是騰蛇的,他們這麼多年來努力又努力,都是因為爺爺太偏心了。
  「不過我還是不太放心……」慶忌淡淡蹙起眉,朱雀心疼地伸手輕撫著那道明顯的摺痕。
  「慶忌哥哥,別擔心,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他已經在心裡打定主意,只要騰蛇出現在會議上,絕對不給那傢伙辯解的機會,他會讓自己的狗直接殺了那條蛇。「我們會成功,一定會!你等待了這麼多年,你才是最適合的當家。」
  慶忌沒有回話,只是寵溺地對朱雀微笑,輕撫著那一頭美麗的長髮。朱雀喜歡被這樣撫摸,慶忌的手寬大又厚實,手指上有幾個厚繭,但並不會有損那雙手的優雅。
  小的時候,他經常因為爸爸的粗暴在夢中突然驚醒,之後就一整夜不敢再睡,經常生病大概也是睡眠不足所造成的吧!
  就是到現在,他的睡眠依然很淺,時間也總是非常短,讓慶忌很擔心,總是小心翼翼地計算著他到底睡得夠不夠。
  從八歲開始,慶忌把幾乎被爸爸打死的他強硬帶走之後,他其實總是睡得很好。在慶忌身邊他可以很安心,氣味、體溫、還有溫柔的觸碰,那雙手會緊緊的抱著他,在他背上拍撫。
  可是他沒有告訴慶忌,這是他的任性,希望慶忌多掛念他一點。愛人不就是這樣嗎?想要多一點,一點點也好,這是他的任性,無傷大雅的任性。
  因為他太愛慶忌了,所以才會有這樣小小的壞心眼。但也因為太愛慶忌了,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討厭爺爺,討厭那些兄弟姊妹,討厭家族裡那些優柔寡斷、安於現狀的老人,這些人總是傷害慶忌。明明,他的慶忌哥哥這麼完美,聰明又強壯、溫柔又堅強,絕對不會有哪種噁心的虛假善良,精準完美的將爺爺交代下來那些沙人走私的工作完成,是布列尼家族最重要的核心呀!
  當然應該要成為當家不是嗎?憑什麼卻是讓那條虛偽懦弱,從十多年前就逃走的廢物繼承?那不但不合規定,也毫無道理!
  對!毫無道理!沒有道理的東西就應該被抹殺掉!那些把慶忌的好是為理所當然而毫不感激珍惜,一再地利用傷害慶忌的人都該死!
  先是爺爺,再來是騰蛇,那些兄弟姊妹還有家族裡的老人們,誰也躲不掉!他會幫著慶忌創造出最完美的布列尼家族,掌握最大的權力!
  「謝謝你,朱雀……」許久之後,慶忌才輕聲地這麼道謝,在朱雀泛紅的臉頰上落下一吻。「我們該準備了,謝謝你陪我走這麼長的路。」
  「因為我最喜歡慶忌哥哥了。」他緊緊抱住男人精壯的腰,非常非常的滿足。
  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後,慶忌依然花了不短的時間替他將長髮擦乾,而不肯使用吹風機。
  直到會議室打來了內線電話後,慶忌才帶著他離開房間。
  因為他不喜歡海,所以特意住在背海的房間,離會議室稍微有段距離,也許以後可以移動會議室的位置,他不喜歡開會的時候還要看著落地窗外的海。那是爺爺的興趣,天與海一望無際得讓人煩躁。
  慶忌正用手機交代屬下事情,朱雀乖順地走在左後方,看著慶忌走動時肌肉在衣服下舒展的姿態,優雅中帶著強悍。
  兩人的狗個字有任務在身不在一旁,走近會議室的時候朱雀才加快腳步超前慶忌,推開會議室的門。
  一推開門,朱雀卻愣住了。大片的窗戶對著外面燦亮的午後海洋,雖然是冬天但這幾天的天氣非常好,天空是透明的藍,海則是相對的寶藍色,在冬風下一波一盪。
  陽光從落地窗外射入,寬敞的室內有張足夠坐下二十人的大會議桌,已經坐了六分滿,有兩三個人零零落落地站在窗邊,大家同時往他倆看過來──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騰蛇,他們很久沒見了,跟過去一樣討厭。紅棕色的眼睛在陽光底下像是寶石,卻令人覺得不愉快。他專心地對身邊的人說話,完全不往門的方向分神,擺明了無視。
  果然,從以前這條蛇就是個自大的傢伙。
  可是……為什麼……他不自覺咬住嘴唇,腦袋暈眩了下,白衣的女人像曝光過度的照片般,站在夏天的湛藍天空下與深藍海水邊的影像,如同壞掉的電影畫面,停格後不斷閃動……
  「媽……媽媽……」他感覺到身後貼上了溫暖的身軀,慶忌帶著薄荷清爽的氣味包圍住他,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一時僵直得沒辦法動彈。
  這、這根本是惡夢的延續!為什麼媽媽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偏偏還在騰蛇身邊?兩人正專注的輕聲交談,誰也沒看向他。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朱雀拉高聲音又喚了一次,穿著修女黑色衣袍的女人,這時候才平淡地抬起頭,將視線移向他。
  那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的眼神……朱雀微微退了一步,被慶忌不著痕跡地扶抱住。
  「好久不見了。」修女開口前似乎思考了些什麼,最後只是平靜地這麼說。太好笑了!他們確實是很久不見,這句招呼卻像兩個小時前他們才剛喝完茶分開!
  「為什麼您會在這裡?」他知道自己不該問,現在是慶忌最重要的時候,應該要盡快把騰蛇處理掉,確保當家的位置。
  可是他沒有辦法不問!他與母親,已經多久沒有見面了?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他甚至連母親發大願的時候都沒有到場。
  當然,他在意的不是母親,而是為什麼母親跟騰蛇在一起!
  「騰蛇先生邀請我來幫忙。」修女淡淡地回答,眼光裡什麼也沒有,不熱情也不冷淡,平靜得讓人焦躁。
  幫忙?心底浮出了一絲不安,朱雀回頭看了慶忌一眼,總是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眸帶著一點擔心……他不想讓慶忌擔心,現在最重要的事跟母親無關,他沒有留下破綻,完美的執行慶忌說的每件事情。
  對!他沒有留下破綻!一點也沒有!
  「他殺了爺爺卻找媽媽替他求情嗎?」現在是他該衝鋒陷陣的時候,不能讓慶忌開口,他是盾牌也是長槍。
  會議室裡的人同時往騰蛇看去,氣氛跟溫暖的陽光與湛藍的天空完全不同,帶著一股凝重。
  「關於這件事情……」騰蛇沒有開口,卻是饕餮開了口,他抱著雙臂站在會議室的一角,灰色的眸猶疑在天花板上。
  「有什麼異議嗎?證據大家都看過了,騰蛇是什麼樣的人大家也很清楚。」朱雀冷冷一哼,他也不喜歡饕餮,總是那樣空洞沉默愛吃,一副比起家族裡的任務,更專心於玩弄玻璃,虛偽又討人厭。
  他一直討厭這些安於現狀的兄弟姊妹,他跟慶忌是怎麼努力怎麼渴望,這些人怎麼會知道?他們有什麼資格跟他們爭奪當家的位置?勉強有資格的也只有娑羅吧!
  「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饕餮搔搔髮,語氣似乎有點厭倦。「你跟慶忌很努力的說服我,可是我不懂騰蛇為什麼非得要殺了爺爺成為當家,他甚至躲在美國不願意回來。」
  「這有什麼奇怪?他只是個撒嬌的小鬼,之前爺爺寵他疼他,當家位置幾乎就是為他所準備,所以他故意躲在美國自己為了不起。等爺爺決定殺了他,他才發現到手的東西沒了,當然會對爺爺不滿。」厭惡地瞪了輕挑眉笑出聲的騰蛇,他就是對這種態度不爽!
  裝得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既然不在意為什麼不乾脆在美國失蹤?永遠不要出現,爺爺總有一天會死心發現慶忌的好。明明在美國仍使用家族的資源,卻還擺出那種不得已的姿態,太噁心了!
  如果不要就乾脆的放手!說那麼多藉口,不過就是捨不得家族的資源罷了!
  「他的確是小鬼。」饕餮似乎發出輕笑聲,嘴唇稍稍動了動。「但是你沒有解釋我的問題,他現在殺了爺爺有什麼好處?騰蛇一直不是笨蛋,你也很清楚。」
  「他……」才開口,肩膀被溫和地壓住,朱雀雖然滿心不悅,仍乖順地閉上嘴,退到一旁去。
  「饕餮,你打算幫騰蛇?」
  「為什麼這麼問?」銀灰色的眸終於從天花板移往慶忌,仍是那樣的面無表情。「這個疑問不該問?」
  「為何現在問?」慶忌淡淡地回以微笑,一次也沒看向騰蛇。「你跟騰蛇感情一向不錯,大家也很清楚。」
  「嗯……」饕餮撇撇唇,搔搔臉頰。「他的狗給我惹了不少麻煩,令人非常不愉快。」
  「我回答你,人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騰蛇的心態不重要,重點是他做了。」
  饕餮隱約蹙起眉,銀灰略顯空洞的眸緩緩從左移到右,接著轉上天花板。「也許你說的對……我餓了……」
  「貪食。」朱雀不以為然地輕哼了聲。
  「不,確實是該用點心的時候了。」慶忌安撫地拍拍朱雀的肩,按下對講機交代管家準備食物進來。「那麼,各位是不是可以開始進行會議?」
  「也許,我有權力為自己辯解幾句,或者打算直接剪掉我的舌頭,把罪全部推給我?」騰蛇笑嘻嘻地搶先開口,會議室立刻又沉默緊繃了起來。
  一身輕便衣裝的男人用優雅的姿態行了個禮,對慶忌充滿興味地微笑。「當然,要陷害人這是最快的,我想你也沒有耐性繼續等了吧!」
  「陷害?騰蛇,我親眼看到你在爺爺書房裡,槍上也有你的指紋,誰陷害你?憑什麼這麼說。」朱雀冷笑地對騰蛇撇撇唇。
  他做的很完美,絕對沒有任何破綻。
  「很簡單,如果我殺了爺爺絕對不會讓你找到證據。」男人輕鬆地一攤手,那輕嘲的神態讓朱雀心口猛地翻騰起來。
  真是不要臉的傢伙!
  「慶忌哥哥說了,有人就是會聰明反被聰明誤。」不行!他要冷靜,不能被騰蛇牽著鼻子走!
  從以前騰蛇最擅長的就是煽動人心,說話七彎八拐最後把人誤導上他想要的方向。他們離成功只差一步,不能在這時候被騰蛇影響。
  「這句話我想應該不是對我說的。」騰蛇頑皮地一笑,紅棕色的眸毫不掩藏殘忍的神采。「我知道你不是個聰明的傢伙,這大概已經是你能想到最厲害的計策了,你應該一開始就瞄準我的要害,後腰這種部位跟蚊子叮一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嘲笑你才不顯得苛薄。」
  「不要認為你可以這樣挑釁我。」噘起唇,朱雀撇開頭,緊緊握住拳。他真的非常討厭騰蛇!
  「當然不是挑釁,那沒有意義。」騰蛇哈哈一笑。「我有更有效率的方法,聽說你在瑪莉修女發大願前承諾過,你這輩子不會對他提出的疑問說謊,我一直很好奇你原本希望修女問你什麼。」
  白皙的臉龐一紅,朱雀窘迫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笑容可掬的騰蛇,嘴唇開合了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騰蛇會知道!為……他輕輕喘起氣來,心口狠狠抽起,顫抖地指著修女:「你、你告訴騰蛇?你為什麼要告訴騰蛇!我才是你的兒子!」
  修女沒有回應,沉默平靜得像最悶熱的夏天無風的午後,朱雀幾乎要窒息,很久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你想問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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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是我心裡最不捨得的角色,所以......
明天開始連載朱雀他爸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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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並不是完全同意騰蛇的提議,然而事到如今能早一點解決最重要,至於是用什麼手段但都是另外了。這畢竟是一場爭鬥,儘管雙方對結局的期望不同,但都該有相當的覺悟才對,這點上騰蛇的頭腦的確比他有用多了。
  就算心裡抱著疑惑,饕餮依然打了電話回主宅,要人告知慶忌他即將帶騰蛇回去的訊息,不過就算不告知應該也無所謂,他早已經發現騰蛇出現不久,幾個稍嫌眼熟的身影救出現在醫院裡了,是慶忌的人……
  騰蛇應該也發現了才對。睨了身邊的人一眼,騰蛇咬著吸了大半的菸,對他頑皮地笑笑,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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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劇,倒數計時
這篇我推劇情還是推得有點弱,可是不推不行了(扶額)   我跟這家族的牽扯大概會是一輩子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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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托輕快離開的腳步愉快到讓饕餮有點嫉妒,手上的簡訊讓他一直處於焦躁的狀況……當然,他也知道最大的理由不是騰蛇的道歉或計畫,而是關於瑟的事情。

  從昏迷中醒來這是第二天,時間上不足二十四小時,因為體力尚未恢復的關係,瑟一直是處於昏睡的狀態,他那時候沒忍住慾望可能也增加了一點瑟的疲勞……

  小時候父親似乎也這樣斷練過他,在訓練結束之後,買了一個巧克力慕斯蛋糕,放在他面前一個小時後才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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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得那件槍擊案嗎?」不知道是玩夠了還是心血來潮,帥昭民不想深究,狐疑地看了騰蛇一眼,一扭唇。
  「想忘也忘不了吧!就是因為那件事我被你纏上,還被迫看了四十分鐘活春宮、住院、挾持、監禁、最後連工作都沒有了。」感覺像上輩子的事情,認真去算也不過幾個月前,甚至不到半年,他的人生從平順的菁英,一路往下沉淪了。
  「你問過我很多問題,關於那件槍案,包括子彈上的鏤刻。」騰蛇懷念有趣地低笑,帥昭民到不覺得那是段美好的回憶,那是他這輩子最吃鱉的時候,真的是被吃得死死的。
  「是我問過,而你他媽的啥也沒說,最後開庭了嗎?」說到這個,他們現在這樣擅自離開美國,案件跟本還沒有解決,弄不好騰蛇會被通緝吧!「我一直忘了問你,第二次開庭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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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滑過男人稍嫌瘦弱的身軀,水珠在白色得幾乎透明的肌膚上被陽光一射,微微閃著亮眼的光。
  略長的髮絲因為水氣而貼在肩頭,順著身體的曲線散下,像絹絲一樣細柔漂亮,顏色也更顯的特殊,乍看之下是黑色,透過光卻略微泛著淺淺的金褐色,帶著柔和的彎曲。
  肌肉的線條看得出鍛練過的痕跡,隨著動作微微收縮起伏,薄薄的一層肌肉結實中透著一種中性的妍麗。
  「朱雀。」溫柔的輕喚,讓他稍稍縮起肩,太過蒼白的肌膚淺淺浮上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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