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怕被人搶了似的,離非塞得又急又快,臉頰很快鼓起,幾乎連咀嚼都困難了。

  皇上僅淡瞥了皇后一眼,幾大步來到離非身後,將人攬進了懷裡。正吃得暢快淋漓的少年並沒有躲閃,眼眸理這會兒只有翠玉餃子。

  「御廚房做的?」皇上笑吟吟地,皇后卻沒聽漏溫和的輕語中的冷肅。

  「皇上,這是擔心臣妾對六皇子不利嗎?」也不多客套,兩人是共患難上來的,當年嫁給后臨運真要說是低就,她看上了男人的野心與能力,相信自己有紅拂女的視人之能,於是嫁給了毫不受寵的皇子。

  這些地位是兩人互相扶持著用盡辦法手段取來,她樂於當國母,這是女人一生能得到最尊貴的地位,至於皇上是否傾心於她或有多少後宮佳麗,她壓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皇上是否做了落人口實的事情,若有,她就要搶先阻止,免得兩人共同打下的江山,被一個人給毀了。

  他們沒有子嗣,這也無所謂,身為皇后,只要皇上敬重她一天,後宮操持在她手中一天,無論將來誰成為天下的主人,依然得奉養著她,給她更高的地位。

  皇上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撇唇淺笑,握起了少年纖細的一腕移到唇邊,咬去了掌心中的餃子。

  瓊漿碧玉、香甜可口,帶著隱隱得月菊香氣。他細嚼慢嚥著,樂於見到少年因為被劫走了一顆餃子,尖叫著大發脾氣的模樣。

  「皇上,臣妾斗膽問了,還盼皇上能給臣妾一個答案。」並不動氣,皇后依然是溫溫厚厚的低語。

  「問什麼?」似乎因為被劫了一顆,少年吞得更急,嘴裡還沒吞就猛塞新的,皇上又有趣又疼惜地拍撫少年纖細的背脊。

  「后離非是皇子或是男寵?」問得乾脆,皇后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雖然皇上出現得早了,那也無妨。

  「小六自然是后家子孫。皇后只想問小六的身分?」皇上有趣地瞧著皇后,而皇后卻只是低垂著頭,合宜地恪守表面的禮節。

  「是,如此臣妾才能確知要如何安排六皇子的去所。」皇后平靜地回道,全然不擔心天顏震怒。

  「皇后依然嚴謹。」他們許久未見,沒有一年也有八九個月,從年少時就在一塊兒生活的女人,后臨運自然是不敢掉以輕心。

  「皇上盛讚了,臣妾只是做當做之事。」仍是那樣合宜地垂首而立,半點不合規矩的目光都沒走漏些許。

  「問了之後?」

  「若離非是六皇子,如今已過十八,當該分封出宮,不知皇上打算讓六皇子前去何處?」

  「小六同朕住在御書房,不好嗎?他這麼小的人,占不了什麼位置,也落不了什麼口實。誰還記得這個六皇子呢?」皇上仍是那樣雲淡風輕的淺笑低語,摸出了一方絲帕擦拭著少年鼓起髒汙的臉頰。

  那是一種會令後宮女子看了妒火纏身的親暱與疼惜,然皇后卻只是皺了下眉。「皇上,這是說后離非不是皇子?」

  「他是朕的,皇后不滿意嗎?」笑睇去眼,讓皇后微微驚抖了抖,明白今日自己不可能再說更多了。

  那也無妨,皇上再愛也不是真那麼刻骨銘心,從魯婕妤到淑妃,心痛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皇上是有為之君,對男女情事原本就風流冷情,她又如何會不明白呢?

  「不敢,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這就先告退了。」她能等,也能用手段,世上沒有滴水不穿的牆。

  「皇后明白自是再好不過,退下吧。」隨意擺擺手,皇上只顧著逗弄懷裡被惹得毛了,低聲呼嚕的少年。

  恭敬行完禮,皇后又瞧了少年一眼,才在宮女公公的簇擁下,離開了御書房。

  「咳咳咳......」少年這時也給嗆著了,一張小臉咳得通紅,皇上連忙招人奉上茶。

  平沙公公立刻接過小太監地上的茶水交給皇上,就看見少年小手亂抓,卻怎麼樣也抓不到茶杯。

  皇上沒立即將茶水遞給少年,照說出現在宮裡的飲食,特別是皇上喝的茶水,都是由試毒官先嚐過才送上的。

  這杯茶水,嗅起來是他喝慣的,應是皇后到了御書房後奉上的茶水。

  儘管如此,皇上不可能就這樣安心。「雲似,上前。」

  露出一些不以為然,雲似依然靠上前。

  「喝。」皇上笑容可掬地輕道,杯子幾乎抵上了男子秀氣的鼻尖。

  哼了聲......皇上顯得很樂,眉角都揚了起來。

  雲似當然不會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一口將杯裡的茶喝去了三成。好茶,嶺南的貢茶,水也是好水,他也沒有毒發吐血身亡。

  「為了小六,你倒是什麼也肯做。」皇上嘆了聲,將茶接了回來,正要餵給離非時,手又停頓了下來。

  少年小手憤怒地垂著皇上的胸膛,咬的糜爛的餃子因為嗆咳噴的衣襟都髒了,皇上卻刻意地在少年面前啜了口茶。來得極快,茶才入腹,一股血氣就往胸口翻騰,皇上揚起唇角,說不上第二句話,嘴一張猛地吐出一口血。

  這毒,下的精巧呀!他不得不佩服,若不是他與皇后自年少相交,又如何會防到這種地步?

  一口血之後又是一口,他身子一崩幾乎要往少年身上壓倒,卻提著一口氣硬逼著自己往後仰去。

  雲似就在一旁,眼明手快接得正巧,伸手快如閃電連點上了幾大穴免得毒性散開。

  平沙公公自然不是那種會在此時呆愣害怕的嫩手,皇上才噴地一口血他已經揚聲換來了禁衛軍層層包圍御書房,人也立即往太醫院奔去。

  少年嘴裡還塞了不少沒吞下卻被嚼爛的餃子,傻楞楞地摸著自己衣上被濆濺到的鮮血,一手仍緊緊抓著餃子不放,混濁的眸絲毫也沒有望向皇上的意思。

  「是皇后?」雲似側身擋住少年的視線,他不認為這血淋淋的場面再讓少年瞧見是好事。

  皇上苦笑著,卻連搖頭點頭的力氣也沒有,只要開口就是一口鮮血,沾的雲似胸前一片腥紅。

  「吃......雲、雲......吃......」少年口齒不清地撒嬌,一時間倒讓雲似左支右絀了起來。

  若轉身,少年勢必會瞧見這一大灘鮮血,可就算不轉身少年可憐兮兮的叫喚也讓他掛心。

  「小六......」深吸口氣,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皇上四肢百骸都如針扎般刺痛,幾乎令人痛不欲生,特別是腹間的內臟,像被人用利刃一刀刀刮著。

  「雲......雲......」少年並不理會他,只是撒嬌地不斷換著雲似,他呵呵苦笑著又吐了口血。

  記不住嗎?當真什麼也記不住嗎?就算此時在他身邊歡欣而笑,為欺負了自己的壞人終於受罪而開心,也勝過這毫不關心。

  就是恨,也刻不在那渾沌的心房上嗎?偏偏記得離殤,記得雲似、記得那屍骨已寒的魯婕妤......

  心口猛烈地抽疼,他一口氣轉不過來,整個人噘了過去。

  「皇上?皇上!后臨運!」

  少年全然沒有察覺屋內騷亂的氣氛,既然喚不來雲似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哼著小曲,舔著掌間殘留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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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辦法,老梗是我的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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