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道然認為,將昏迷中的六皇子就這樣放下並不是太好的主意,葉方公公已經不知去向,甚至連一碗薄粥都沒能替六皇子準備,可想見就算太醫院送藥來,除非六皇子醒了,否則也沒人餵藥。

  無論於公於私,月道然還是決定留下來。

  因為趴臥著的關係,少年的嘴微微張著,蒼白的唇稍為有些乾裂的模樣,月道然到了一杯茶水回來,以手指沾了茶,抹在那兩片小小的唇上。

  細小的舌尖本能地將茶水舔去,兩三次後小小的舌舔上了月道然的指腹,像隻小貓似地吮著。

  青年嘆了聲,沒有移開手指,任著少年不饜足的舔吮,他想這應該是餓了吧!十八歲的少年,又元氣大傷,這時候應該要餵碗粥補充體力才是。

  照說,御膳房那邊會照著各個宮院分派膳食,受寵一些的娘娘皇子公主,會有膳房的公公宮女送過去,小房的娘娘則得派自己的侍女領膳。

  此外,若有個皇子沒領膳食,茶房的廚娘也該派人來通知才是。然而等了又等,午時都快過了,小小的院落誰也沒來。

  床上的少年還是昏睡著,但只要他想抽回手,那張小嘴就會立刻咬住,戀戀不捨地吮著。這下,連想去茶房領膳食都不成了。

  天氣極好,從木格窗望出去,小庭院裡只種著兩三株半人高的樹,翠綠的枝椏上沒有花苞,自然也沒有彩蝶,又因為樹不夠高,連鳥都沒有。

  清風吹拂過去時,細微的沙沙聲簡直就跟六皇子一樣,嚴肅、拘謹卻又自成一格。

  過午的暖陽燦燦地落在窄小的庭院裡,略高的石桌石椅都是白色的,流轉著一層素雅的光彩。然而這份雅致,若搭配起六皇子,就顯得太媚。

  即便說人淡如菊,那菊依舊是花,該艷則艷、當媚則媚,恰到好處。而六皇子,則是連菊花的葉子都稱不上,人淡卻非菊,而是小草。

  手指依然被舔吮著,月道然隱約聽見了飢餓時會有的腹音從六皇子腹中傳來,不自覺輕輕一笑。

  的確不像個十八歲的皇子,無論是外貌或小習性。

  也許是因為冷,也可能是餓得受不了,離非又打個噴嚏,眼眸也迷迷糊糊地張開來,細長的眸這時候瞧起來朦朦朧朧,顯得頗為可愛。

  手又開始摸呀摸的,月道然將手巾遞了過去。「六皇子,下官太醫院月道然。」

  摸索的手猛地一頓,指頭是碰到了手巾,但似乎遲疑著要不要拿過來使,眼眸一眨一眨地似乎想瞧清楚月道然的臉,然背上的傷卻又讓他動彈不得。

  「六皇子請不要勉強,您背上的傷還未收口,裂了不好。」月道然輕巧地按住少年肩頭,感覺到手下的筋肉微微繃緊。「下官月道然,是太醫院太醫,請六皇子不用驚惶。」

  「太醫?」少年似乎還有些傻楞,細啞地重複了聲。

  「是的,月道然。」青年很有耐性,重傷剛醒的人,又是被那樣杖責三十,腦子一時模糊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太醫會在離非的房裡?」少年還是眨著眼,緩慢的提出自己的疑惑。

  的確,一開始他是有些弄不清這是夢是真,身上的疼一下一下的扯得他頭皮發麻,原來被父皇杖責不是場夢......那他是不是真見著了母妃?

  「回六皇子,皇上有旨,必得讓六皇子無事安好。」月道然平靜地回道,瞧少年似乎還是想爬起來,索性動手幫一把。

  因為傷在背,少年當然只能趴著暫時無法坐直。整個六皇子居所翻遍了共找到四床薄毯,疊在一塊勉勉強強能讓離非稍趴得高一些。

  「真對不住,這樣麻煩了月太醫。」頭一次被這樣服侍,離非到有些不好意思,細聲帶著羞澀地到了聲謝。

  小手不自覺又摸來摸去,月太醫直接將手巾塞入他手中。「六皇子請不用介意。」

  肩膀又縮了縮,離非看著那條青布帕,素雅整潔也是折得整整齊齊,他想了想還是搖頭。「多謝月太醫好意,離非習慣不好,還是用自己的手巾......能否請太醫幫忙,從藤籠裡拿條手巾出來?」

  「請六皇子別對下官如此客氣。」月太醫拿回手巾,照著離非所指的方向過去,的確看到一個小小的藤編方籠,打開來裡頭整整齊齊放的全是雪白的手巾。」


  俊朗的眸輕輕一瞇,那些白手巾一點花飾也沒有,簡直像是一塊塊豆腐躺在那兒。


  小心翼翼拿出一條來,儘管半絲沒弄亂,離非接過手時還是不自覺先重折了一回,才拿來擦拭口鼻。

  看著少年不順暢的動作,月太醫忍者不出手幫忙。直到少年又折好了手巾,滿足了吐口大氣,他才也跟著淡淡一笑。

  「六皇子餓了嗎?是否讓下官去拿碗薄粥,墊了胃好服藥。」

  「啊......」離非微微染紅了臉頰,這時他也聽見自己的肚子敲鼓似地亂響。「真讓月太醫見笑了,離非確實是餓了......」

  「請別介意,下官這就去取。」月道然起身,先確定了離非沒有大礙,也能趴的舒舒服服的,這才轉身離去。

  直到青年遠去了,離非才安心地小小吐口氣。空氣裡都是藥草的氣味,不知道是月太醫身上的氣味,還是他背上的藥呢?

  原來,父皇沒有打算讓他死啊......離非不免又苦惱了起來。他這回確是觸犯龍顏,但父皇仍是沒回答那個問題。

  他現在到底該不該期望見著父皇?要是見著了,他當然會再問一回,畢竟君無戲言,父皇答應他能問了他就會問到底。可,若父皇又怒了,他還能全身而退嗎?

  背上的傷又痛又癢,熱辣辣的讓他總想伸手去抓撓,可一層層繃帶將他捆得跟臘腸似的,連拿手巾擦拭口鼻都得花上一番功夫。

  小小的身軀在床上扭呀扭的,一點也沒注意到門邊不知何時已經站上兩個人,其中一人甚至身穿皇袍。

  平沙公公剛想開口提醒離非接駕,皇上倒是先一步抬手制止了。

  他充滿興味地瞧著離非在床上亂扭,動不了下就氣喘吁吁地攤在床上,蒼白的臉頰布滿了紅暈及細細的汗水。

  這似乎讓離非更不舒服,先拿過了手巾仔仔細細將汗水擦拭乾淨了,又費了一番功夫折好手巾,他深吸一口氣又開始試圖要碰碰自己的背。

  輕聲笑了,皇上示意平沙公公守在門外,跨入了六皇子簡樸窄小的睡房裡。連內外重都沒分,倒是有個大書架佔去了不少空間。

  離非還是專注在背上,連皇上在床邊坐下了都沒察覺。

  細牙輕輕啃住了蒼白的薄唇,咬出了一點點的血色,專注得汗水都快滴進眼裡了。

  皇上搖搖頭,伸手壓住了離非的手臂,同時執起手巾抹抹那張驚嚇的小臉。「想問什麼?」

  「父......父皇?」眨眨眼,又眨眨眼,離非真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夢中。

  白日裡,就算是他的小屋中也是清清明明的,床邊的男人雖然斂眉垂眼,但確確實實是父皇的模樣。唇邊帶著笑,溫柔地替他抹去汗水。

  他不能不說已經有些怕父皇的笑,雖然笑得好看,但昨夜就是用這樣的笑打了他三十杖。

  「不像?」皇上忍不住莞爾,這幾句話昨夜也說過一回,他到好奇這小六腦子裡難道認為,天底下有誰同天子長得一模一樣嗎?

  傻傻地搖頭,離非連忙要伸手接回手巾,確被皇上溫和的擋住。「小六這是氣父皇杖責你?」

  氣父皇?離非聽了傻眼,急切地搖頭。「不不不,兒臣怎麼會氣父皇?父皇是天子,又是明君,雖然杖責的有些急,但兒臣相信父皇不過是一時生氣。」

  聞言,皇上微挑眉,好玩地隔著手巾捏捏離非太瘦的臉頰。「哦?這是說,小六被打得心甘情願,或是小六認為朕只是惱羞成怒才打,而展現大度來了?」

  這......離非呆了呆,一時到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依他的性子,也答不出什麼圓融的答案,只能讓一張小嘴開開合合,傻愣愣地瞧著笑得很好看的父皇。

  「或者,小六想清楚了?」隨意將手巾折起放在離非枕邊,果然就瞧見那雙細長的眼眸難耐地瞧著自己亂了的手巾,恨不得動手去折,卻又不敢亂動。

  「想清楚了?」顯然心不在焉,手指小小的抽動,瞧起來忍的萬分難過。

  「朕給的機會,你要問什麼?小六,人能傻但不能愚蠢。」手指滑上了離非的臉頰,硬是逼得他不得不將眼眸從手巾上移開。

  「兒臣會謹記父皇的教誨。」這句話說得很誠懇,皇上呵呵得像是笑了。

  「所以?」

  「父皇,為何要與離殤......」話還沒問完,皇上很快地用手指捏住離非的唇,痛得他幾乎掉出眼淚。

  「小六,那不是違逆倫常。」皇上輕輕彎起唇,看起來像微笑,卻讓離非不停地冷了起來,抑止不住地發抖。

  「也許,小六懂了就不會這麼問了。」皇上將臉貼近離非,柔聲細與簡直像甜糕似的。「小六想懂嗎?」

  唇被捏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離非惶然地眨著眼,聽見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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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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