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細細淡淡的,不高亢也不低沉,不清澈也不嘶啞,聽在耳中像暖水一樣,輕輕柔柔一不留神就會錯過似的。

  皇上撫著少年太過削瘦的臉頰,淺笑。「餓了嗎?」

  早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皇上自然已經先吃過一些糕點,近日來與離非一起用膳已成了習慣,就是皇上自己也覺得有趣。

  緩緩地眨著困頓的眸,離非搖晃了下腦袋,毫無血色的薄唇稍稍蠕動,接著哈欠了聲,浮出有些羞澀的微笑。「嗯......有一些,臨呢?餓了嗎?」

  「餓了。」俯身在少年唇上舔了口,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顫,細弱地嚶嚀了聲。「服過補藥了嗎?」

  「補藥?」離非像是還沒全然醒來,聲音有些乾澀。「補藥嗎?」

  「嗯。」貼著小小的薄唇,趁著離非說話時,皇上將舌尖探入薄唇間,勾住了少年的舌舔了口。「讓月太醫替你送補藥來吧!好嗎?」

  「月太醫?」離非愣了愣,小臉因為皇上親暱的細語跟親吻,浮出了一層薄紅。

  「是,月太醫。」皇上呵呵低笑,順勢將少年從床褥間抱進自己懷裡。「愛卿,既然小六醒了,你就去熬碗補藥來吧!小六可知道月太醫多替你掛心哪!」

  這時才留心到月太醫,離非臉頰紅得更厲害,坐立不安地在皇上懷裡扭動,卻又捨不得真的推開暖和的懷抱。

  「怎麼?小六不喜歡嗎?」刻意將唇貼在少年額際摩娑著,懷裡細小的顫抖讓皇上很是有趣。

  「不......這麼說吧......兒臣、兒臣以為月太醫應該已經離開了,沒想到會......」離非還是顯得有些不安,他喜歡臨,也喜歡同月太醫談天,開始獻血後陪他說最多話的就是月太醫了。

  可......可他就是無法不介意月太醫瞧著自己同臨在一塊兒,那雙溫柔的眸子似乎總是提醒他,臨就是父皇,這、不是件該有的事情。

  這明明不是違逆倫常......明明不是......

  「是,微臣這就去煎藥,多謝陛下。」瞧著少年那驚惶卻依戀的模樣,月太醫也只能在心裡嘆氣。

  無論他多掛心,多希望少年醒悟,這畢竟不是他能踰越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的保住少年的命。

  「對了,同平沙說一聲,要膳房送些粥來。」這個時辰,皇上不太有胃口,離非也總是吃不了多少東西,清粥小菜也就足夠了。

  「是,微臣明白。」拱拱手,月太醫遲疑地又看了離非一眼,才轉身退下。

  確定月太醫遠去了,少年才安心地吐了口氣,小臉依戀地在皇上的胸口磨蹭。

  「怎麼?月太醫說你今兒精神不好,身子不快嗎?」優雅的手指逗弄似地摩娑少年的臉頰,蒼白的肌膚稍嫌冰涼,觸手也有些粗糙。

  「不不,我很好......很好很好......就是累了些,近日連看書都不太有精神,這樣真不好。」用力搖搖頭,離非說著說著還是打個哈欠,困頓地眨著酸澀的眼。

  他近日真是太委靡不振了,過去從不曾這樣。因為雲似的關係,他的身子骨很好,先前被打了幾十杖也復原的極快,雖然總是吃得簡單,卻沒病過,每日大約睡個兩三個時辰也就足夠。

  而最近,好不容易能天天同臨在一塊兒,卻總是想睡,怎麼樣也無法真的打起精神。

  他想看的書沒能看完,頤性苑裡的書他才瞧了一半,先前紛紛擾擾總是不能真正定下心,等終於能專心看書時偏又經常昏睡,這實在太不應該。

  「是嗎?」皇上憐愛地在冰涼的小臉上以唇摩娑了幾下,將瘦小的身軀摟得更緊些。

  懷中那種空蕩蕩的不滿足感很有意思,似有若無的,就跟離非這個人一模一樣。淡得幾乎不見,卻又殘留著一些淺薄的氣味讓人回味不已。

  空出手拿起枕邊的書,也許因為最近無法下床的關係,少年不若過往那樣在書上寫注記,只將在意的部分折起一小角,想來是打算等身子好的時後再深入體會。

  「小六老是瞧這些硬梆梆死板板的書,不無趣嗎?」那是一本性理大全,皇上將散落在床側及矮桌上的書掃過一回,悶聲笑了。

  他試著放過幾本傳奇小說,但似乎總會被少年給挑出來,規規矩矩、整整齊齊的,堆放在一角,像柱子似的。

  「這些書很有趣,臨......父皇不喜歡嗎?」瞧著哪張帶傷的臉,少年臉上的紅暈一直沒有淡去,他好久沒能瞧見臨的臉了。

  「就叫臨吧!」皇上啪的聲闔上書,踢開鞋摟著少年和衣上床。「是頗為喜歡,可不局限於這些道貌岸然的玩意兒。」

  少年眨眨眼,乖順地隨著男人移動身子,最後被拉著跨坐在皇上結實的腰上,小臉依靠在肩窩上。

  鼻間是屬於皇上會有的雍容高雅的香氣,他小小噴嚏了聲,窘迫又慌張地拿起手巾猛擦口鼻。

  他並不討厭皇上的薰香味,可那嚴謹的高貴氣味總會讓他噴嚏不停,他還是愛臨那淡雅樸素的清香。

  皇上呵呵的又笑了,胸口的震動貼著少年單薄的胸膛,瘦小的身子微微一繃,呼吸跟著亂了套。

  噴嚏接二連三,細細弱弱得像貓兒的嗚咪。少年慌得不行,越想停下就噴嚏的越厲害,想推開男人的摟抱偏掙不開,最後連摀著嘴的手巾都給拿走了。

  「臨......」手上沒了巾子,少年顯得惶惶不安,細長的眸可憐兮兮地眨了眨,期期艾艾地瞧著男人笑得宛若春風的面龐。

  「嗯?」皇上彎起眸,興味盎然地翻看著洗得雪白,連半分繡樣都沒有的手巾。「小六總是用些樸素的小玩意兒,不喜歡繡樣嗎?」

  衣衫也好、鞋面也好,離非用的東西幾乎都是素色的,連最簡單的雷文式樣都沒繡上,簡直像是一塊布直接裁了穿上身。

  被這麼一問,離非認真地蹙起眉,小臉貼著皇上的肩,嚴肅地陷入沉思。

  他總記得母親最後的模樣,素色的衣衫上繡著小小的蘭花圖樣,血汙在白衣上極為顯眼,他瞧了害怕一點也不敢靠近。

  這麼多連了,他其實已不太記得同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只記得母親被杖責時狼狽的模樣,以及最後......激泠泠打個寒顫,他用力咬住薄唇,臉色一片死白。

  母親最後的模樣很嚇人,他親眼目睹永遠也忘不了。那是反錯的下場,人生在世無論如何不能犯錯,無論如何......

  「這......這該怎麼說好......」小臉不自覺磨蹭著皇上的肩頭,薰香的味道雖讓離非鼻頭搔癢,卻仍是不自覺想更親近些。「我並不是特意用素面的東西,只是、只是....沒有特別喜歡的花樣,也就沒想過要繡了。臨不喜歡這樣嗎?」

  「你喜歡就好。」皇上輕揚眉,將手上雪白的巾子折成豆腐塊,替少年擦拭微微發紅的鼻頭。「小六呢?不喜歡朕身上的薰香?」

  「不,不能說不喜歡,只是、只是......」離非有些手足無措,臨雖然總愛摟著他碰他親他,卻是頭一回這麼溫柔地替他擦拭口鼻,這是他的小習慣,卻沒想過讓人服侍著會這麼羞人。

  要他的血、要他的命都可以,只要臨別離開他就好,要他付出什麼都無妨的。

  「朕也不愛這薰香味。」皇上仔細輕巧的動作,將少年當成珍玩似的,眸底帶著一些有趣跟淡淡的嘲諷。

  「是嗎?」眨眨眼,少年還是忍不住伸手要接回手巾,不握在手裡整理過,總覺得胸口悶著不痛快。「為什麼不喜歡?我喜歡先前的氣味,淡淡的卻很雅致。」

  「喔。」看著少年用賴在他懷裡的姿勢,不順暢卻堅持著要將手巾重新折過,皇上帶些壞心眼,存心在手巾快折好時,在少年眉心吻了下。

  這一吻,少年縮起肩,手上的巾子當然也亂了。

  「臨......」有些埋怨但更多羞澀,細長的眸挑望了皇上一眼,似乎自己也感到有趣似地抿起唇低笑。

  並不讓人驚艷的笑顏,卻有種難以言述,令人心口一蕩的清媚。

  「以後月太醫會送補藥來,好好的喝了養身子。」少年確實有些太瘦了,這麼淡得無味卻又撇不開的人,要是簡簡單單就沒了,豈不無聊?

  「嗯......我會的。」小手扯著手巾,這是離非頭一次不及著將手巾折好,只是縮在皇上胸口依戀的輕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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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讓大家喘口氣
下一回就有足夠的戰力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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