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皇上在離非身上割出更多傷,月太醫就是再怎麼滿心不樂意,依然得日日在少年身上取血。

  原本就已經太過瘦弱的人,身子骨的根基也在這十多天給啃食得一乾二淨。

  小小的手指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塊完好的皮肉,月太醫握這那雙瘦到骨頭突出的手,心口狠狠抽緊。

  數日前是十皇子的生辰,皇上也下旨策立十皇子為太子,朝中頓時一片嘩然,後宮中也翻騰了起來。儘管之前的流言蜚語沒有少過,但誰也沒料到皇上會真這麼做。

  十皇子體弱多病是眾所皆知,這回策立大典上甚至無法出席,更別說於天朝有任何建樹貢獻了。

  當然,這一片暗潮洶湧,誰也沒膽子在皇上面前表露出一點異狀,虛懸多年的太子大位,就這樣紛紛擾擾的定下了。

  離非聽到消息時,已經是兩三天後,他因為獻血的關係,經常整日昏睡,就是醒來也沒有下床的力氣,頤性苑裡的書一本一本全堆到了床邊。

  「離殤成為太子了嗎?」他好久沒見著離殤了,不知離殤的身子是否好多了?

  握著他的手,月太醫仔仔細細翻看著十指,能下針的地方都下過針了,體調大壞的狀況下,指上的傷好的也慢,著實找不到下針的地方。

  「是,十皇子子被策立為太子。」輕嘆了口氣,月太醫抬起頭溫柔地對離非笑笑。「六皇子想念太子嗎?」

  「嗯,我很想他。」離非有些靦腆,但很坦率地點頭承認。他真的好想念那個素雅又雍容的小皇弟,現在都夏天了,荷花含苞待放的,以前讀書的那個涼亭周圍這時候最美,像蓮池中的淨土,放眼望去一片粉紅粉綠,就是他都覺得很美。

  可,他最近幾乎沒法子下床,每天月太醫都會來取一竹管鮮血,近日他就是看著書也容易疲累,一日沒睡上個六七個時辰是不會醒的。

  不知道離殤好不好?他的血入了藥引是不是當真有效?要是能替離殤做些事情就好了,若摘枝荷花去探望,離殤定會很開心。

  「太子近日身子大有起色,請六皇子不用太過掛心。」月太醫嘴上安撫著,沒讓少年知道他更擔心的是這瘦小的身子裡還能取多少血?

  究竟以血入藥引是否有用,身為醫者月太醫壓根是不信的。這些日子離殤喝藥時也帶著遲疑,似乎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得不喝。

  這就是皇上非要取離非的血做藥引的原因吧!換做任何一個旁人,離殤不一定願意喝藥,但若是離非的血,為了不讓離非繼續受苦,離殤定會配合。

  想起那張太過美麗的臉龐好幾回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蹙著細緻的眉一口一口將藥給喝乾,月太醫都不禁懷疑離殤知曉了多少。

  「這就好。」離非滿足地吐口氣,細常的眼微微笑彎起來。「我許久沒同離殤見面了,他身子不好,應該要多補補才是,他也成了太子了,我卻還沒能祝賀他。」

  「也許,等這一帖藥服完,六皇子再去探望太子。」找遍了,月太醫就是下不了針,他並不願意扎手指以外的地方,可這會兒卻似乎由不得他了。

  「嗯,我很想見見離殤。」父皇說他不用出家,離殤又成了太子,這真是太好了不是嗎?「月太醫,你認為送荷花當壽禮會不會寒酸了些?離殤畢竟是太子了。可,今年的荷花應該長的很好,離殤又喜歡花。」

  「下官認為,六皇子送什麼太子都會很開心。」月太醫輕柔地摸摸少年的髮頂,曾觸手的細軟變得有些乾粗,這血不能再取了。

  一咬牙,月太醫拿針往少年瘦骨嶙嶙的手腕一刺,細瘦的身子微微顫抖了抖,似乎有些驚訝月太醫院往那邊扎針。

  「六皇子疼嗎?」取血的針是中空的,血就順著管心流出,滴進了準備好的竹管中。

  「有些......」少年猛地頓住聲,小臉有些尷尬。「不,我沒事。」

  愛憐地瞧著那張蒼白的小臉,月太醫用屬於醫者,乾淨卻有力的手指,摩娑過凹陷的臉頰。「六皇子,近日來有好好喝藥補身子嗎?」

  不知是否為存心,除了取血之外,皇上不許月太醫替離非開藥瞧診,他雖交代過太醫院裡的太醫多替他留心著些少年的身子,但每瞧一回他都懷疑,那些補藥真有喝進少年嘴裡嗎?

  一這麼問,少年的臉頰猛地服上一層淡紅,慌張羞怯地低下小腦袋,不自覺用空著的手抓著手巾翻弄。

  月太醫也不催,溫和地笑睨著少年,擋住心裡的不安。離非什麼時後會露出這種表情,他怎麼會不清楚?肯定與皇上有關。

  就算身為人臣,他還是很多次不自覺在心裡罵后臨運渾蛋。

  「怎麼說呢......」少年乾咳了兩聲,太過小心仔細地折起被抓亂的手巾,「臨....父皇會派人送藥給我,膳食也都特意關照過了,晚膳父皇會來陪著我吃,我......月太醫,你認為我是不是太傻了?」

  沒料到少年會這麼問,月太醫秀麗的眉輕揚,溫柔平淡地看了少年一眼。「六皇子怎麼這麼問?」

  「我、我到現在還是很怕父皇的臉,雖然明知道面皮下就是臨,也知曉在公公們面前父皇不愛人看到臉上的傷,那是只讓我瞧見的傷是嗎?」最後的詢問,帶著一點小小的希冀跟不安,離非心裡知道,他對父皇來說,永遠也比不上離殤。

  他從沒想過要比過離殤,那是不同的。離殤是特別的人,是這宮中最美麗的風景。可是......父皇可以看重離殤,臨......他的臨能只瞧他嗎?

  沉默半晌,月太醫躲開少年緊張而直盯不放的眸子,俐落流暢地拔針止血,將裝滿的竹管收好才謹慎地對上那雙細長的眸。

  「六皇子,下官無法確知皇上的心意,但,過於沉溺總是不好。」話出口,月太醫驚覺自己說得有些太重了,少年身子一震,臉色更慘白。

  「月太醫,那、那不是沉溺也不是......不是違逆倫常......」小手將剛折好的巾子又扯亂了,在手指間扭絞著,幾乎要扯裂開似的。「月太醫,你想若是離殤好了,臨是不是就不來了?」

  清澈明亮的眼眸染上些微的黝暗跟迷惘,細牙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唇。「月太醫,怎麼說呢......我、我心裡總有點害怕,我希望離殤好起來,同過去那樣一起看書喝茶、談天說地,可我又怕臨不來了......」

  「六皇子,別想太多,臨不是每日都來陪你嗎?」有力優雅的手掌用力按住少年縮起的肩,隔著衣物瘦骨如柴,敲在掌中的感受非常明顯。

  愣了愣,離非揪起的手微微放鬆,人也跟著吐了口長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可不是嗎?臨每日都來,父皇畢竟是皇上,君無戲言是嗎?」

  「是的,君無戲言。」月太醫安撫地微笑,用力一頷首。「六皇子別多想,好好養身子,可別太子病癒了,你卻倒下了。」

  憨憨地一笑,離非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還真是叫月太醫瞧笑話了,可不是嗎?總不能讓離殤知曉我獻了血,他一定會很傷心,我不想他傷心。離殤就是要開開心心的笑著,我好喜歡瞧著他的笑。」

  「請安心,太子不會知曉。」

  點點頭,離非露出滿足的微笑,讓月太醫撩起他的衣袖檢查手臂上的傷。

  還未收口,縫線的地方似乎有些抓破的血痕,還有一個明顯的齒痕印在傷口下方。月太醫惡狠狠地蹙起眉,瞪著那個咬痕在心裡啐罵聲。

  「六皇子,傷要好就別老去抓抓撓撓,好嗎?」扣除咬痕不管,其他的痕跡月太醫心裡也清楚怎麼來的,忍不住無奈地嘆氣。

  離非是個規規矩矩的人,可偏就是愛抓傷口,似乎不每日碰著碰著會不安心似的,先前背上的傷也是,裂開了好些回,直到月太醫沉下臉他才乖乖忍到了殤能結痂。

  「對不住,我就是......就是不碰碰就覺得心下奇怪......」離非緊張地垂下頭小聲囁嚅,一眼都不敢瞧月太醫。

  「下官會請陛下多留心別讓您抓撓傷口。」也順便提醒那個渾蛋皇帝,別在繼續在少年身上多添傷口。

  「別、別同父皇說,我會記著。」少年一緊張,連忙抓住了月太醫的衣袖,可憐兮兮的哀求。「月太醫,這是我得不對,別讓父皇知曉好嗎?」

  他沒有別的,只能當個規規矩矩的孩子。

  明白他的心意,月太醫蹙著眉,僵硬地點了下頭。

  這才鬆了一口氣,少年靦腆地又笑笑。「我會好好忍,也會好好補身子,那補藥甜甜的很好喝,像是參了蜜似的。」

  他很怕苦,過去已經習慣了甜甜的藥,就算總是治不好病,至少喝起來不難過。月太醫的藥很好,就是苦口了些,他心裡感激,可偶爾有些怕。

  「甜甜的嗎?」月太醫輕挑眉,狠狠地握緊了在衣袖中的手。

  后‧臨‧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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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
月太醫好搶戲XDDDDDD
但是他絕對是配角(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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