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骨血裡其實是很野蠻的,不管受過再高的教育,得到再好的教養,本性有多溫文儒雅,一但超過某個極限,都會變得嗜血。

  更別說是脾氣不好,硬披著羊皮裝乖的男人。

  帥昭民很清楚自己是這種人,所以嗜血的程度在平常的過度壓抑下,比一般人高出非常多。

  因為騰蛇那邊的小弟通通亮槍,翻桌的翻桌、趕人的趕人,整間餐廳幾乎是在他剛脫下西裝外套沒多久就接近淨空,少數留下來的人要不坐很遠,要不就是幫他拿著衣服的萬能秘書米蘭達。

  「請問,我可以離開嗎?」無視兩個男人的對峙,米蘭達趁著沒有正式開火,連忙舉手捍衛自己的權利。

  「請。」帥昭民瞪著黑眸,幾乎在騰蛇那張帶笑的大鬍子臉上燒出洞。但基本上他不想傷及無辜,更何況米蘭達對他非重要。

  「我這裡得到一點小道消息,聽說帥律師大學時代,參加了拳擊社是嗎?直到現在都有每周上拳擊場練習的習慣。」中文原則上很標準,雖然斷句有些微妙。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男人臉上的笑容實在礙眼到不行,已經呈現攻擊姿態的手緊緊捏成拳,幾乎可以聽見筋骨緊繃的聲音。

  而,不虧是從小混到大的男人,面對他的動作只是有趣地撇撇唇,紅棕眼瞳輕輕笑彎。「帥律師,話還是要說前頭,這只是活動筋骨,千萬不要認真。」

  「你怕打輸嗎?」要笑誰不會!幹!要放話誰不會!媽的,他可是靠放話在生活!

  哈哈一笑,仍微彎的眼眸深處,淡淡溢出兇狠的光采。「不,我擔心打傷你了,會影響下周的出庭。」

  「急著回義大利?如果進了監牢,其實可以省下更多麻煩,您不認為嗎?」手上還沒有開始,嘴上已經不可開交。

  「也許。」搔搔短捲髮,男人將唇間無視於餐廳禁菸標誌的菸取下,捻熄在鋪著高級緞面桌巾的餐桌上。「要喊一、二、三開始嗎?」

  「米蘭達,你喊。」被這麼問,不回應就太孬種了!

  「啊......喔......」左看右看,米蘭達盡責地抱著上司的衣物退出包圍圈,清清喉嚨。「一、二、三開......啊!」

  「始」這個字就這樣在兩人揮出的拳頭下,可憐的消失匿跡。

  「幹!」左肩被一記重拳擊中,忍了二十多年的粗話,終於出口。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撕裂關節似的,讓帥昭民狼狽的往右邊餐桌撞去。碰!的一聲巨響,桌子被翻倒,高挑的身形也不穩的晃了好幾下,勉強站住時下一拳又揮過來了。

  眼鏡在這一摔中,在臉上歪斜,被分割的視線餘光裡,拳頭簡直像砲彈般,毫不客氣往他臉上揮。

  靠!修長的身體順著餐桌傾斜的角度靠倒,帶著風壓的拳頭險險從臉頰上方擦過,細柔的髮絲跟著擺動。

  叩!紮紮實實的厚重鈍響,就從後腦靠著的餐桌,直接震盪到腦裡。

  「真怕你打輸啊!」男人游刃有餘的微笑,帥昭民也哈哈回以假笑。

  「放心,我的腿不會比你的手短!」一開始身高差距他就輸了,就算同時揮拳騰蛇的拳頭也會先攻擊到他。

  有力的長腿兇猛地往男人的重點部位踹去,這絕對不是因為昨天看到小弟弟毛的報復!絕對不是!

  「婊子!」這回換男人瞪著殘酷的紅棕色眼瞳,低吼著美式髒話,不穩的往後閃,卻還是來不及,大腿內側被狠狠踹中,險些向後摔倒。

  「賤人!」既然開打也開罵了,帥昭民也不客氣了。

  跳起來,他一箭步上前,右拳紮實地揍在男人臉上,骨頭肌肉相互碰撞擠壓的錯動聲,帶著尖銳的疼痛及快感,直上腦髓。

  媽的!他真是壓抑太久了!

  高大身軀被一擊,繼續往後退了數步,口水汗水在半空中飛濺。

  左拳跟著補上,眼看就要揮上男人的下巴,指關節都觸碰到帶著高熱的肌膚,那瞬間手腕被狠狠抓住,攻擊中的身體循著慣性作用,被男人一扯之下摔落,膝蓋重重敲在地面,雖然免去倒地的狼狽,銳利的疼痛讓光潔的額際冒出痛苦的汗水。

  略微抬起臉,兩人的眼眸對上,男人嘴角帶傷,冷酷地微笑,往一旁吐出混著血絲的唾液,空著的拇指接著拭過傷口。

  「以外行來說,你很不簡單。」低沉的聲音帶著興奮,結實的腿一腳踢向帥昭民胸口。

  一隻手被制住,只能用單手擋住踢擊,硬厚的鞋底重力加速度下,直接踢開他隔擋的手,類似雞骨碎裂的輕響及劇烈的疼痛都還來不及傳達到腦中,身體就因為踢擊狠狠地向後弓起。

  帥昭民聽見斷氣似的咳嗽聲,當他發現那是自己發出來時,眼中只看到天花板乎近乎遠的在視線裡搖盪。

  身上的疼痛讓大腦也跟著痛起來,太陽穴劇烈的鼓動,血液沸騰似地在身體裡竄流。

  幹......他輸了!

  「帥律師,你這樣恐怕只能當防彈衣了。」男人帶著一種運動後的清爽,豐潤的唇上叼著菸,點火的同時長腿也跨在他大腿兩側,居高臨下低著頭看他。

  帶著傷的嘴角與菸,還有被揍了一拳微腫發紅的臉頰,配合那臉鬍子有種狂放的美感,就算他剛被打倒在地,基本審美觀還是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很適合帶傷,氣勢也足夠。

  卻也更強調了男人是個爛人的事實。

  想回以冷笑,嘴角才動椎心刺骨的疼痛讓帥昭民整張臉的神經都抽搐起來。最後擺出的表情一定很可笑,男人正不客氣的低笑中。

  幹!笑屁!要整你老子多的是辦法!

  「布列尼先生......」忍著疼痛,帥昭民啞著聲音喚了下跨在身上的人。

  聲線本就偏輕柔的音質在這種狀況下,反而像是某種時候的呻吟,男人微挑眉,紅棕色的眼眸瞇了起來,夾著菸朝帥昭民噴出菸圈,哼出淡淡的單音節。

  「在美國,你不應該得罪一位律師。」臉上的每塊肌肉都痛到幾乎抽筋,帥昭民還是強迫自己露出平常那種溫雅的微笑。

  然後......操!上半身不能動不代表下半身廢掉,贏不了也有不服氣的打法!幹!

  有力的膝蓋往腿側一頂,狠狠撞上男人的膝側,那種地方不管是誰都很脆弱,出乎意料的攻擊讓男人高大的身軀不穩地跪倒,手掌險險地撐在帥昭民臉側擋住墜勢,下一刻游刃有餘的臉猛地痛擰起來,蜜棕色的臉隱約有點泛白......

  「你......」一串痛苦的哼聲,大顆大顆的汗珠從男人額際滑落,滴在帥昭民臉上,混著他的汗一起滑向地面。

  「死也要抓墊背啊!」踢到了吧!剛剛那一下膝擊就正中目標在男人的弱點上,就算全身的肌肉在慘叫,左手腕痛的幾乎脫離身體的一部分,帥昭民還是忍不住快意的低笑。

  「哼......你狠......」對男人極為沉重的打擊,就算是從小打架當遊戲的男人,也暫時沒辦法做出甚麼反應,咬著牙臉色更加蒼白。

  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氣息緊緊糾纏,卻沒有任何曖昧的空間,反而帶上可笑。

  「老大!」「主人!」又是雜亂的呼喊,男人很快被扶起,三四把槍就抵著帥昭民。

  「活動筋骨?」面對槍口,帥昭民吃力地舉起沒傷的手推好眼鏡,接著帶點火爆地用力推開槍。「每個活動筋骨的人最後都被沉去當魚飼料嗎?」

  「不。」疼痛似乎稍稍減緩了,畢竟最後的攻擊力道不比男人之前的全力攻擊,讓帥昭民有些扼腕。「之後請多多指教了,帥律師。」

  「彼此彼此......」皮笑肉不笑地扭著嘴唇,左手腕像是不存在的部分,痛得失去感覺,大概是骨折了吧!

  幹!這是要他指教個屁!

  「你的傷,我會請家庭醫生前去看診,也許我們能約兩天後的下午,如何?」原本的自大傲氣收斂了不少,但紅棕色的眼眸中依然散發著猛獸般的狂氣。

  被虐狂嗎?媽的!早說!昨天老子就趁你在床上運動的時後痛毆你!

  「好的。」心裡罵得再兇,嘴上還是保持著禮貌答應。

  剛廝殺完,立刻就要回到文明生活,說實話讓人心裡頗不滿足。但,考量身體狀態及實力差距,他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看來無論如何,這件案子不可能從他手上出去了。

  「走了。」男人又對他笑笑,用義大利文命令那群小弟。

  顯得有些不甘心,可手槍還是一一收回,米蘭達也終於有辦法靠過來緊張地替他的斷腕做基礎治療。

  「帥,你肋骨搞不好也有裂痕,去醫院檢查好嗎?」問是這麼問,救護車的聲音不久後就傳來了。

  他的秘書真是完美啊!

  「米蘭達,幫我跟布列尼先生約兩天後的下午兩點,這兩天替我請假。」回台灣的事情要延期了,媽的!

  「好的。」米蘭達用力點點頭,往後退開讓趕上來的醫護人員方便工作。

  躺在擔架上被抬出去時,帥昭民看到騰蛇仍坐在街邊的花壇邊上,咬著菸瞇著眼對他惡意地微笑。懷中則摟著個金髮纖細的人,正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臉上的血汙。

  山賊啊......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古老的名詞就這樣冒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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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打架真不好寫
萬惡之根還是被踢到了(掩面)

我不是故意的唷(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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