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落難……好像也沒這麼嚴重。

  就算像隻地窖裡的老鼠,他渾然天成的氣質,也絕對看得出是當朝確確實實的皇上!

  對對!就是這樣!小臉不由自主笑嘻嘻的,衣角卻被用力扯了一下。

  是誰?哪個奴才這麼大膽,敢這樣對他?往左後邊看去,南方縮著身體跪在地上,連頭也沒敢抬起來看他。

  他插起腰,一定要讓南方知道,皇帝的衣角是不可以這樣隨便拉扯的。母后有交代過他,所謂天子者也,連一根汗毛都比小太監的十條命重要。

  但因為他是一個好皇帝,所以一根汗毛,算一條命就好。

  「萬……萬歲爺……」南方的聲音幹啥這樣抖抖抖的,他是個皇帝,又不是妖魔鬼怪。

  不過,難得有人怕他,他還是很開心啦!

  「南方,為什麼對朕不敬呀?」好,就是這樣!威儀擺出來了!

  「萬……萬…歲爺,太……太太……太……太……」南方還是沒有抬頭,不只聲音抖,整個身體都抖得快散了。

  「太?」眨眨眼,他開始把所有想得到,太開頭的字,一個一個思量,有甚麼會讓南方嚇成這副模樣?

  他是天子,所以是天開頭的,母后是太后娘娘,所以是太開頭沒錯……可是母后又不嚇人。雖然是太后,他覺得比起他這個小皇帝,母后更沒有威儀。

  那還有甚麼是太開頭的呢……太……太……嗯……喝!

  小小身體猛然轉個方向,看到一張微笑俊秀的臉,在地道昏暗的油燈搖曳下,同妖魅一樣嚇人!

  「太……太太太……」用力吞口口水,他才終於把話說清楚:「太傅……」

  「陛下,好興致,散步嗎?」修長身軀穿著便袍,端端正正向他行禮,小腿卻不由自主抖了抖,往後退。

  「啊……哈哈…是……是呀!散步,到處散散呀!」一邊退一邊點頭,一腳踩著還趴在地上的南方,差點摔成有皇帝封號的一坨泥,他還是不敢不退。

  雖然這樣很沒有皇帝的尊嚴,但比起尊嚴,他比較希望在成為萬世垂名的偉大皇帝之前,不要成為書庫裡的繕書人。

  一想到抄書,他的手就發痠,那兩百冊書抄完整整花了他四個晝夜的時間,除了上朝以外的時間,他都被迫坐在太傅懷裡努力抄。

  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再抓青蛙來玩了!

  「敢問陛下,在地道裡散步,是否見到有趣的景物可以同淳于說說嗎?」太傅沒有靠近他,仍是一副端正謙遜的臣子模樣。

  可是他確定雖然油燈昏暗,他還是看到太傅眼裡銳利的光芒。

  他怎麼能說,這條地道是通往宮外的,前些日子抄書抄到他發慌,讓他沒膽在皇宮裡玩,只好偷溜出宮玩啦!

  小小身體抖了抖,他怎麼敢讓太傅知道?再讓他抄書,一枚偉大的帝王,就要變成御書房的司書了。

  「太…太……太傅也散步嗎?」顧左右而言他、顧左右而言他!只要能順利回到寢宮就好!

  太傅用漂亮的眼瞟了他一眼:「南方?」

  「回太傅話,萬歲爺……萬歲爺……」不准說!不准說!他緊張的用腳偷踹南方,這些奴才,眼裡還有他這個皇帝嗎?

  用力吞口口水,南方說了:「萬歲爺想出宮看看。」

  「南方!」氣得大叫,甚麼叫做跳腳?他現在就跳腳!

  這些賊太監!他才是皇帝耶!太傅只是太傅耶!就這樣……就這樣出賣主子嗎?

  「陛下?」小肩膀一縮,他很沒用的躲到南方身後。

  「朕……朕讓南方一定要帶朕出宮看看……」話一出口,他趕緊摀住嘴,才發現一切都來不及了。

  南方很感激的看著他,一副肝腦塗地也心甘情願的模樣,他多想不顧一切痛哭……他才不是包庇這沒用的奴才!只是被太傅的眼一看,他根本撒不了謊呀!

  不行,天子連眼淚都是珍貴的!一顆眼淚,抵得上一百顆奴才腦袋!

  然後,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被太傅抓到御書房裡了。

  又……又要抄書嗎?

  偷偷看了太傅,發現太傅也正在看他,當場嚇得縮成一團小人球。

  沒用!真是太沒用了!眼淚在眼眶中滾呀滾的,他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得好可憐。

  「太傅,朕知道錯了,別抄書好嗎?」

  「陛下,淳于認為,抄書效用不大。」哪有!他到現在手都還在痠痛哪!

  「呀~~~」身體猛得被抱起,他不顧一切發出慘叫。

  腰腹似乎頂到了甚麼柔軟又堅硬的東西,眼裡看到的東西全都上下倒了過來……這這這……這這……怎麼回事?!

  衣袍下襬被撩起,等等!等等!他可是皇帝呀!太傅到底想做甚麼!

  小手小腳小身體全都努力掙扎起來,臉上一陣滾燙,雖然不清楚太傅到底要做甚麼,可絕對不是件好事!

  腰被一隻大手抓住,輕而易舉制住他。

  接著……好痛!

  尊貴的皇臀(?)傳來一陣刺痛,還配上啪!的一聲。

  莫非……莫非……他還沒辦法想出莫非甚麼甚麼,一陣又一陣的刺痛,在屁股上傳開……

  不能哭……不能哭……嗚嗚……

  他,全天下最尊貴的人,天子、皇帝、九五至尊,竟然……竟然……被打了!而且,不是打手、不是打腿,竟然是打……打……打屁股!

  絕不能哭!小手抹呀抹,眼淚、鼻涕、口水……他不要當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啦!

  手不夠用了,眼裡最近的是太傅的衣袍角,他索性抓起太傅的衣角當手巾用。

  嗚嗚~~連母后都沒打過他!

  好不容易太傅停手,他也已經哭濕太傅一大片袍角,小身體還不斷抽搐。

  東西又恢復正常的模樣,他發疼的小屁股被迫坐在太傅腿上,想動一下都不行。

  「嗚嗚……朕……朕要換人……」父皇沒事出家去幹啥!讓他不得不當小皇帝,被太傅欺侮得一點尊嚴也沒有……

  「陛下,淳于只是盡太傅的職責。」接過太傅的白色手巾,他胡亂把臉抹過一遍,眼淚還是掉個不停。

  他雖然小,卻不是笨蛋,連以前當太子的時候都沒人打過他了,再怎麼盡責,他身邊有東南西北方,打誰都可以幹啥打他?

  可是他不敢說,小屁股還很疼,他怕說了太傅會再打他一次。

  把被他弄得髒兮兮的手巾拿回來,太傅抽出另一條手巾替他抹臉。

  「陛下,吃糖嗎?」才不要!眼淚還是停不下來,他抽搐了下,轉開頭。

  溫柔替他抹臉的手移開了,接著聽到紙包的聲音,一股甜甜的香味傳近他鼻子裡。

  玫瑰果的味道……不由自主吞口口水,這可是他最喜歡的糖了。

  偷偷把捂的臉手指張開細縫,果然看到太傅修長的手指中掂了一顆色澤美麗的丸型糖,放進薄唇裡。

  呃……他好想吃……

  身體還有點小小抽搐,眼淚倒是不知不覺停下了。

  「陛下,吃糖嗎?」太傅俊秀的臉微笑,他看著糖吞口口水。

  「嗯,朕想吃。」小舌尖不由自主舔舔嘴唇,玫瑰果那種香甜中帶微酸的味道,他可以暫時不追究太傅打他的事情。

  反正現在也不太疼了,以後他想偷溜出去玩的時候,小心些就是了。

  小手直接伸往太傅手上的紙包,卻被一把握住。

  咦?不是可以吃嗎?

  皺起小臉才想跟太傅抗議,下巴被抬起來,一股香甜帶微酸的滋味,盈滿了小嘴。

  這的確是玫瑰果的味道沒錯,可是……可是……他瞪大眼,看著跟他距離不滿一指之遙的太傅漂亮的眼眸,張開的小嘴被密密實實的封住。

  唇上有一種溫熱柔軟的觸感,玫瑰果被推進口裡,舌尖似乎被勾弄了下……甚麼?甚麼?到底是甚麼!

  太傅的眼睛很快恢復到平時的距離,他卻傻得連嘴都忘記闔上。

  「陛下,糖要掉出來了。」

  連忙閉上小嘴,他低著頭,連被打的事情都忘了。

  適才,到底是怎麼了?


※    ※    ※


  他花了三天的時間才終於重振皇帝的威嚴,還好當初太傅打他的時候御書房左近一個人也沒有,不然身為天子哭哭啼啼的消息傳出去,他真的再也抬不起頭了!

  接著,他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為什麼,太傅會知道應該只有皇帝、皇后及隨侍太監宮女們知道的地道呢?

  這事關他能不能再找到機會溜出宮去玩呀!

  想來想去,他只想到一個人。

  趁著剛下朝,他跑去母后寢宮,一看到母后像被嚇到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母后!」他跺腳,用力跺腳,想到之前被打的小屁股,他就好不甘心。

  「陛下,是太傅問哀家的呀!」所以那就可以說出去嗎?害他流了好多好多珍貴的皇帝眼淚耶!

  「母后,您是太后耶!」總不會連母后都變成「太傅交代」吧!

  「可是……陛下,是太傅問的呀!」看著母后無辜眨著的大眼,小小的肩膀垮下了。

  看來,他沒有機會出宮去玩了……太傅……

  「朕能不能改當太傅,不要當小皇帝啊!」抱住頭不顧一切的哀嚎,小皇帝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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