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聽說了嗎?」

  「什麼?」

  「安落楊啊!4班那個傢伙,看起來像外國人的那一個。」

  「喔!我知道我知道,小向,你知道嗎?」

  聽到身邊的友人叫了自己,低頭看書的少年稍稍抬起眼,纖長的睫毛在鏡片底下依然根根分明,非常漂亮,在白皙的肌膚上散下一點淡淡的青影。

  「誰?」少年有雙勻稱漂亮的手,優雅的撥了一下額際上略長的瀏海,微笑。

  「就是4班那個假外國人呀!」

  「假外國人?」少年笑了一聲,白皙的手指推了下銀色鏡框,色澤略淺的眼眸輕閃:「我不知道是哪一個,4班太遠了。」

  少年講話的聲音非常清澈,像冬天的流水一樣,帶著一點高傲。聚在一起的男孩同時哈哈笑了起來。

  身為資優班的他們,對不上不下的4班並非厭惡,而是根本上就不放在眼裡。這個年紀的他們,很驕傲、很自信,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啊!就是他就是他!」順著朋友的手看過去,略低於一層樓左右的對面校舍走廊上,可以看到教室裡剛走出一個少年,比起身邊同年齡的男孩要略高,肩幅也略寬,但看起來卻有一種纖細的感覺。

  鏡片下的眼睛眨了眨,無聊似的打個哈欠,重新垂下眼看書。

  「小向,你知道他的傳言嗎?」肩膀被勾住,少年挑了下好看的眉,略瞇起眼。

  「不知道,假外國人怎麼了?有一個俄羅斯繼父嗎?」色澤亮麗的唇扭了一下,少年不知道為什麼又看了對面走廊上的人影一眼。

  淺色的頭髮、偏白的皮膚,雖然隔著一點距離還是看得出五官深邃細緻,的確不是很東方人的長相。

  「聽說他是個同性戀。」帶起話題的少年壓低聲音,很滿意的見到大家一片沉默,只有臉上隱隱約約露出嫌惡的惡意。

  「真無聊。」輕哼了一聲,少年放下手中的書,優雅地支起形狀漂亮的下顎,看著對面走廊上的少年,扭了一下嘴唇。

  「小向,有沒有興趣玩個遊戲?」

  「什麼?」略歪著頭往後看,細柔的黑髮就滑落下來,覆蓋住光潔的額際,看起來有種懶洋洋的優雅。

  「到底安洛陽是不是同性戀。」

  「哦?」鏡片後美麗的眼眸一閃,少年揚起唇角,「好像滿有意思的,怎麼玩?」

  那一年,他十六歲,安落楊也十六歲,在放暑假前的4個月內,玩了一場小小的遊戲


※※


  剛洗完澡,他不喜歡戴眼鏡,因為會起霧,比不戴眼鏡看得還模糊。

  黑色的髮絲還在滴水,雖然年幼卻非常體貼的戀人不先擦自己的頭髮,一出浴室就立刻拿著浴巾跟上來,輕柔的替他擦去頭髮上的水氣。

  「農冬露,你會感冒的。」他喜歡享受少年的溫柔體貼,修長白皙的手指往上,搔了下濡濕的淺色短髮。

  像麥芽糖一樣的顏色,在燈光下很漂亮,接近半透明那樣的色澤,他一直很喜歡這種顏色的頭髮。

  「教官請不用擔心,我頭髮短乾很快!」少年的聲音總是坦率而且真誠,帶著一點靦腆跟很多的認真。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少年現在的臉一定通紅著。他喜歡看少年臉紅,尤其是那小麥色的頸部也通紅起來的時候,異常的吸引人。

  「農冬露,你真是一個體貼的好孩子。」他輕輕笑著,沒戴眼鏡的眼眸可愛地彎起來,身後的少年也跟著害羞的笑了。

  少年的手很有力氣而且厚實,大概正在發育期吧!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覺得少年的體格越來越好,寬闊的胸膛讓他靠著的時候剛剛好。

  他喜歡少年身上的味道,很清爽有種曬過太陽的棉被那種暖洋洋的感覺。雖然有時候太認真太純真,讓他有點煩躁,不過整體說起來,他還是喜歡少年的天真。

  「對了,主威哥要我跟教官說,4月有同學會,請問你要參加嗎?」

  同學會?好看的眉微微一蹙,他把身體往後靠,還半濕的頭髮枕上少年的肩膀。

  「教官?怎麼了嗎?我弄痛你了嗎?」少年顯得有點驚惶,高高舉起雙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農冬露,這時候你應該要做點什麼才對?」輕笑出來,他仰起頭,手臂勾住少年的後頸往下壓,看著那雙清澈到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眸,全身都發燙了。

  唉......這種純情的人最麻煩了,他為什麼會又給自己找來這樣的麻煩呢?

  「教官,我可以親你嗎?」少年努力停在離他一個指節的距離,滾燙的呼吸幾乎灼傷他的神智,有點急促所以整張臉包括脖子都紅了。

  他彎起唇角,伸出一小截舌尖,舔過自己的唇,也舔上了少年接乎貼著的嘴唇。

  「教官......我......」少年跟著舔舔嘴唇,學著他舔過兩個人的唇。

  「農冬露,不想親教官嗎?」趁著少年來不及反應,他的舌尖觸碰上少年的,頑皮地勾了下。

  「我很想!」少年的眼睛閃閃發亮,也帶著滿滿的害羞:「可是......頭髮還沒......」咕!的吞下一口口水,少年連髮根都紅了。

  「農冬露,教官不介意。」稍稍用力,將少年壓得更低,他啃了一下少年柔軟的嘴唇,接著又一下。「不喜歡嗎?」

  少年動了一下,連忙停住,小小的搖搖頭:「報告教官,我......我很喜歡......」

  非常害羞的唇貼上他,用他喜歡的方式舔過齒齦、勾住舌頭,輕吮著偶爾微微啃咬,從小心翼翼變得越來越大膽,接著往更深的地方探索,幾乎要吞掉他一樣。

  這麼深的吻他有點不習慣,可是偶爾配合一下年幼的戀人,也是一種情趣。

  原本以為,今天在浴室裡沒有做的部分,要移到沙發上來做。他並不太介意,反正是皮製沙發,弄髒了擦一擦就好。不過顯然他忘記了少年有無與倫比的耐力,還有異常的理性。

  寬厚的手掌才摸上他的胸口,立刻抽走,接著連唇野移開了。他小小在心裡嘖了一聲

  「對......對不起教官......」少年喘著氣,小心地舔著他唇邊滑下的唾液。

  「農冬露......」嘆口氣,他搔搔少年微濕的短髮,完全無言以對。

  「教官,我覺得我要多學會忍耐。」還忍耐嗎?淺色的眼眸翻了一下白眼,又嘆口氣。到底是誰在練習著忍耐啊!

  正想開口說什麼,門鈴突然響了。沒戴眼鏡的眼眸瞇了一下,看向纖細手腕上的錶,都九點了。

  「教官,我去開門,你先擦乾頭髮。」少年輕柔地將毛巾蓋上他的髮頂,揉了兩下,才站起身。

  沒有異議,他也不喜歡濕著頭髮見人。不過這種時候會是誰?

  少年輕快的腳步聲很快停下,接著是開門的聲音。「你是誰?」

  咦?顧不得自己只穿著一件浴袍,頭髮還半乾半濕的,他丟下毛巾跑向玄關。少年面前、大門口站著一個男人,有著跟他一樣的黑色髮絲,帶著黑框眼鏡,表情犀利。

  「大哥!」愣了一下,他第一個動作就是把少年拉回自己身邊。

  「好久不見。」男人輕輕動了下眉,看著他握著少年的手:「你還是喜歡這種類型的人。」

  抖了下,他咬住唇,一聲不吭。

 

----

 

  農冬露其實有點苦惱,他站在吧檯裡,握著下巴思考要怎麼泡茶才對......因為他討厭茶葉的味道,所以從來沒有專心記憶過泡茶的方法。

  但是教官家的茶葉都是好茶葉,很多是他家這季出產的冠軍茶,如果亂泡他覺得對不起爸爸,也對教官不好意思。

  首先應該要......他努力回想,教官泡茶的動作很優雅迷人,小麥色的臉微微發紅,他用力搖搖頭。怎麼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這樣不對,他應該要學習著好好克制自己才對!

  泡茶......該選哪一種茶好?他知道教官喜歡喝的是烏龍,可是光烏龍茶好像就好5種,最近教官常喝得好像是叫做白毫,不知道教官的哥哥喜歡哪種茶呢?

  是不是該問一下比較好?他抬起頭看向客廳,教官坐在單人沙發上,修長的腿抱在胸口,手指輕輕勾弄著額際略長的瀏海。

  在學校裡因為穿軍服的關係,教官都會用髮蠟將瀏海固定好,可是他比較喜歡看到教

  沙發組中的三人沙發中央,是約十分鐘前到訪的教官哥哥,因為角度的關係,背對著他,黑色的髮絲中規中矩的修剪到衣領上方,跟教官一樣是柔軟的黑色。

  有個問題......剛張開口,農冬露遲疑了一下,他要稱呼教官的哥哥什麼好呢?向先生?會不會有點失禮?畢竟他跟教官是......是......小麥色的臉又紅了,慌張地抓抓淺色的短髮。

  「農冬露,需要教官幫忙嗎?」鏡片後的眼眸一轉向他,就可愛的彎起來,可是他看得出端麗的唇角有些微的僵硬。

  為什麼?教官跟哥哥的感情不好嗎?「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泡茶才好......」

  他露出害羞的微笑,背對他的男人轉過身來,黑框眼鏡下的眼眸稍稍瞇起來。「不用麻煩,給我一杯水就好。」

  「我想喝茶。」教官好像彈了下舌頭,站起身來,沙發上的男人也跟動了,一伸手抓住教官的手臂。

  「你以前不喜歡喝茶。」其實教官的哥哥聲音很好聽,雖然比較低沉、比較冷漠,但很有男子氣概。

  農冬露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這時候應該要上前去阻止嗎?教官露出了很害怕的表情,白色的皮膚變得更白,眼睛微微睜大。

  可是,對方又是教官的哥哥,他好像不應該隨便插手干涉才對。

  「喝茶對身體很好。」白色的牙齒狠狠咬著形狀漂亮的唇,聲音引約有點發抖。「大哥,很晚了你不回去嗎?」

  男人似乎低頭看了下手錶,淡淡回道:「不晚,還沒十點。」

  「讓我送農冬露回家,我們再談。」教官動了下手,但感覺起來軟弱無力,看了農冬露一眼之後迅速別開。

  「教官,我可以自己回去的,現在還有捷運跟公車。」他想自己應該要趕快迴避才對,雖然教官的表情讓他很擔心,可是......他搔搔臉頰,小小嘆口氣。

  「不用,我等等就要離開了,請給我一杯水。」

  愣了一下,農冬露呼!的鬆了口氣,被男人看了一眼後才不好意思的漲紅臉。「我......我......對不起,我覺得很開心所以......水就可以了嗎?」

  「是,麻煩你。」男人似乎用了一點力氣,教官修長的身軀搖了搖,僵持著。

  「你要跟我說什麼?」雖然沒掙脫開,但漂亮臉蛋上的表情也絕對不是心甘情願的,帶著一點厭煩。

  「我遇到安落陽了。」

  「不要提到那個名字!」一向溫柔的聲音猛的揚高,農冬露嚇了一跳,差點把手中的杯子滑掉。

  「教官?」他抓著水杯跑向兩人,教官異常激動的甩脫被抓住的手。「教官?」

  連忙將水放在男人面前的茶几上,他一把摟住全身發抖的戀人。剛剛雖然只瞥到一眼,但鏡片下的眼眸通紅了,他立刻用手去擋。

  「你總是喜歡同一種類型的男人。」靜默的看了農冬露一眼,男人冷冷的扯了一下唇角。

  「我沒有......安落陽跟農冬露不一樣。」腰被緊緊抱住,勒的有點痛,讓農冬露有點心慌。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只能用力抱緊還在發抖的身軀。

  「是嗎?」男人動了下唇角,農冬露不知道那是不是微笑,只能尷尬的回以一笑。

  「那個......」他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可是到底該稱呼教官的哥哥什麼?「大哥,水好喝嗎?」

  呃......小麥色的臉狼狽的紅起來,懷裡發抖的身體也放鬆了,好像還聽到教官噗的一聲笑出來。

  「不難喝,至少是煮過的。」男人還是一臉冷靜,又喝了一口水。

  「太好了,我也覺得教官家的水很好喝,很適合泡茶喔!」農冬露鬆了一口氣,這應該算是成功的緩和氣氛了吧!

  「你喜歡喝茶嗎?」男人似乎有了一點興趣,指著單人沙發示意農冬露坐下。

  看看男人,再看看緊抱著自己的教官,他有點苦惱。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好孩子,被年長的人指示或命令,都會很順從的照做。

  上次五姐叫他不准回家,他也乖乖的好幾天不敢回家,最後是大姐抓著五姐來帶他回家的。

  「我......我可以坐另一邊的沙發嗎?」兩個人還是坐雙人沙發比較安全。

  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扭了一下:「請。」

  「大哥,不要提到安落陽。」他才剛準備動,就被抓住。教官的聲音大致恢復平靜,只是還有一點點焦躁。

  「小朋友......」

  「我的名字叫做農冬露,您可以叫我的名字就好。」被黑框眼鏡下的眼眸一看,他就不由自主立正站好,露出靦腆的微笑。

  「你不喝茶對吧!」男人的手跟教官優雅白皙乾淨的手不一樣,膚色較深看起來充滿力道,指關節比較明顯,但還是很優雅。

  手指互相交握垂放在雙腿間,姿勢端正得跟禮儀書上的範本一樣。

  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搔搔臉頰:「我很怕茶的澀味,可是我家裡是茶商,教官常常跟我說這樣不好,但是我還是會有點害怕。」

  「大哥。」面對他的坦然,教官漂亮地眼睛無奈地瞄了他一眼,嘆口氣:「不要提起安落陽,我跟他已經很久沒見了。」

  「那個......」農冬露有點苦惱,他一直聽到這個名字,可是教官好像很不想提起。他也不是在意啦......就是有點好奇......不過好像不應該問。

  「安落陽是路遙的第一任男朋友,高中時代的男友。」似乎總能一眼看穿他,農冬露有點緊張,可是他真的想知道一點教官以前的事情。

  之前他有問過五姊跟主威哥,可是兩個人都裝傻不說,只告訴他教官是野獸,不過最近變成吃素的小綿羊。

  教官怎麼會是野獸呢?他自己思考了很久,這種事情不好意思去問姊姊們或同學。教官很溫柔,穿著軍服的時候有些冷漠,可是笑起來就顯得可愛,他很喜歡教官。

  「那是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談。」教官又抖了一下,好看的眉皺起來。

  「他跟你一樣,單純、天真、溫柔又體貼,頭髮的顏色偏淺,看起來像混血兒。」男人全然不理會教官的抗拒,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充滿力道。

  愣了一下,農冬露眨眨眼,喉嚨好像梗這了什麼東西,可是他說不上來,只覺得有點難發出聲音。

  「不一樣。安落陽跟農冬露不一樣......大哥,他們不一樣。」

  男人這回是真的笑了,但是農冬露覺得有點冷。「我看不出來哪裡不同,除了他們一個嗜茶,一個不喝茶。」

  「為什麼突然來找我說這件事情?那都過了10年了。」似乎放棄辯解,教官修長的手指梳了下垂落的黑髮,拉著農冬露一起擠在單人沙發上。

  「聽說,最近有同學會。」男人寬厚的手掌握起水杯,輕輕轉著。

  「他不會參加,我也不會參加......」教官突然呵的一聲笑出來:「我跟安落陽根本不是同班同學,這件事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說事情過了10年?」黑框眼鏡下的眸又看了農冬露一眼,他微微縮起肩膀,有點不知所措。「我看不出來。」

  「大哥,你好不容易從德國回來,只是為了這件事情嗎?」彈了下舌,教官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冷靜,瞪了男人一眼:「雖然我從以前就不喜歡大哥,這麼討厭你還是第一次。」

  「真令人傷心,可愛的弟弟卻這麼評論自己。」男人一口喝完水,玻璃杯放回桌上的時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大哥還要一杯嗎?」農冬露動了一下,立刻被緊緊壓住,手被交握住勾在教官的腰上,小麥色的臉瞬間漲紅。

  「不,我要告辭了。」站起身,男人看著農冬露輕輕扯了下唇角:「下次再慢慢聊吧,農冬露同學。」

  「啊......好的,請慢走。」他慌張的要站起來,卻動彈不得。

  「沒什麼好說的,不過就是年輕的時候,誰都會犯下的錯誤。」

  那一年,十六歲......咬著唇,腦中閃過一張幾乎遺忘的面龐。麥芽糖色的短髮、帶著一點小麥色的肌膚、深邃的五官,眼神純真清澈,帶著一點羞怯。

  總是坦率的看著他......那一年夏天很熱,蟬很早叫開始叫了。

  漂亮的手指抽動了下,緊緊握住農冬露的手,好像有什麼滑下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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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落陽可以說是混血兒,只是混的有點微妙,追朔上去大概是不知道哪一個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曾經混到一半法國血統,很巧的在他身上顯現出來了。

  麥芽色的頭髮、奶油色的肌膚,因為有運動的關係,被曬得偏小麥色,眼睛是黑的,但在陽光底下偶爾會有微妙的海藍色出現。

  人緣算很好,成績也不錯,父親是心理系教授、母親則是某地主的獨生女,家裡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哥哥跟一個姊姊,都是國立大學的學生,也都有一副好相貌,幾乎是跟公民教育課本裡敘述的中產階級完美典範家庭一模一樣。

  趴在窗框上,透過鏡片,少年瞇著眼睛注視走廊上的安落陽。修長的睫毛被風一吹,隱隱約約動了起來,黑色的髮絲也跟著飛揚,少年有點不耐煩似的,懶懶地梳開額上的髮絲。

  「小向,看什麼這麼認真?」一雙手從後面往錢稱在他兩側的窗框上,接著是溫熱的身軀靠了上來,幾乎貼在他背上。

  「沒有......」色澤亮麗的唇動了一下,少年換了個姿勢,纖細白皙的手指支住奶油色的臉頰,眼睛還是盯著走廊上的安落陽不放。

  「喂!你不是真打算參加那什麼沒良心的遊戲吧!」嘖了一聲,他身後的友人壓低聲音:「別這樣,我知道你討厭同性戀,可是......」

  「不是討厭。」空著的手無聊地勾著柔軟的前髮,嘴唇輕輕一扭:「我是覺得噁心,光是呼吸一樣的空氣都覺得噁心。」

  「小向,別這樣......」頭頂被揉了揉,少年呵的一聲笑出來。

  「如果他不是,那也沒差了。」略回過頭看著友人,鏡片下的眼眸可愛地彎起來:「主威,不過就是個遊戲,無傷大雅。」

  劉主威嘆了口氣,抓抓頭。少年微笑的樣子很好看,奶油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隱約透著微光,黑色的頭髮有點長,經常隨著風飛揚。

  就算是個正常的男人,也不一定能拒絕的了他,老實說這個遊戲是有點過份了。

  「主威,我加入跆拳道社了。」

  「這是邀請我去看你被怎麼摔嗎?」站直身體攤攤手,劉主威決定不再勸了,雖然安落陽有點可憐,不過他心裡多少也是有點想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劉主威!」嘖了一聲,少年轉過身瞪了好友一眼。

  做出害怕的表情,劉主威欠揍的嘻嘻笑,伸手把少年柔軟的黑髮整個揉亂。


※※


  有時候,他會突然醒覺,自己是一個卑劣怯懦的人。看著洗臉槽裡,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臉,隨著髮絲上滴落的水滴,一次一次的搖盪。

  原本,他對當教官這件事情沒有任何期待,他只想找一個工作消磨時間,而且不用被人叫本名。

  他一直討厭自己的名字,從小到大總是被問「馬力」在哪裡。他怎麼會知道,他姓向又不姓馬。

  但曾經有一小段時間,他很喜歡自己的名字,被一個獨特的聲音,親暱的呼喚。

  為什麼當初他會願意當高中教官呢?大學也有教官、五專也有教官,面對一群高中生,自信、活潑對未來充滿期待......他其實一直覺得不舒服。

  因為很近的關係,就算不帶著眼鏡他也可以看得清楚自己的臉,被漣漪一盪一盪的扭曲。

  小小的嘖了一聲,他伸手攪亂水面,抬起頭依然看到自己的臉,更清楚的臉。

  「教官,早安......」鏡子裡出現了另一張臉,有點模糊,揉著眼睛。清亮的聲音因為剛睡醒,帶著撒嬌一樣的嘶啞。

  色澤明亮的唇輕輕彎起,他回頭:「早安,睡得好嗎?」

  少年小麥色的臉微微紅了,害臊的抓抓短髮,靠到他身邊:「謝謝教官,我睡的很好,教官呢?」

  睡得好嗎?他稍稍瞇起眼睛,黑髮上的水珠不只滴在他身上,也滴在少年身上。充滿活力帶著鍛鍊過的肌肉及一點未褪的纖細,隨著呼吸平緩的速度,水珠順著身體俐落的曲線滑下。

  「農冬露,今天是星期六,不多睡一會兒嗎?」他想他睡得很好,跟人相互擁抱,分享彼此的體溫,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所以他連夢都沒有做。

  「報告教官,是這樣的,今天有練習賽,九點要在學校集合。」少年又揉揉眼睛,看起來精神還是有點不濟,他咬著嘴唇偷笑。

  好吧!他畢竟是個大人了,不能拉著可愛的學生縱慾過度。

  「早餐想吃什麼?」他隨手將濕髮往後梳,拿起眼鏡架上,少年的五官清楚的出現在眼前的那瞬間,他微微繃了一下身體。

  為什麼大哥要提到安落陽?明明,這兩個人完全不一樣!

  少年一直很細心而且敏感,幾乎是立即就察覺到他的僵硬,寬厚過他的手溫柔地摸摸他的臉頰。

  「教官,不舒服嗎?」

  「嗯......」鏡片後的眼被修長的眼睫遮去一半,他輕輕哼了一聲:「因為假日的早上,教官不能跟小男朋友一起『活動』,有點失望。」

  愣了一下,少年全身幾乎立刻通紅一片,羞澀的低下頭:「對不起,因為是練習賽。教官,我一定會盡快回來陪你的。」

  總是坦率望著他的眼眸跟安落陽一點都不一樣,是純粹的黑色,純真、清澈,漂亮得不可思議。一開始就是這雙眼睛,讓他動搖的。

  明明,純真就等於麻煩......偏偏他心甘情願的給了自己找來麻煩。

  「農冬露,早餐想吃什麼?」白皙的手指撫上少年泛紅的臉頰,輕柔地摩娑。

  「教官想吃什麼?」少年露出燦爛的微笑,順著他的指腹,輕輕磨蹭。

  「法國吐司跟紅茶。」少年稍稍瞪大眼,露出有點遲疑的表情,他忍不住笑起來:「農冬露,不陪教官喝茶嗎?有你喜歡的牛奶。」

  一聽到茶,少年就如臨大敵,向來體貼柔順乖巧的人,也變得任性起來。他其實不是真的想逼少年喝茶,雖然他本身嗜茶如命,很多時候只是想看看少年那種困擾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抗拒神情。

  他真是個糟糕的大人啊!

  「我可以加糖嗎?」少年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詢問。

  奶茶嗎?他細細笑起來,修長的睫毛跟著稍稍顫抖:「農冬露,你這麼喜歡甜食嗎?

  少年跟著害羞的微笑,點點頭:「嗯,很喜歡。教官下次要不要也嚐一點我媽媽做的小點心,很適合當茶點喔!」

  「下次吧!」喉頭稍稍有點緊澀,他柔柔少年的短髮:「快梳洗好吧!教官等你吃早餐。」

  「好的!」少年慌張地越過他,抓起牙刷牙膏,他往旁邊靠在牆上,柔軟的腳掌貼著少年的小腿,愛撫似的滑動。「教......教官......」

  「嗯?」

  「要......」少年連髮根都帶點粉紅色了,咬著牙刷含糊不清的問:「要加顆荷包蛋嗎?」

  眨眨眼,他克制不住哈哈大笑:「農冬露,你真是個好孩子。」

  怎麼會一樣呢!農冬露就是農冬露呀!他低下頭,用手摀住臉,笑得全身發抖。就算不看也知道少年一定用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著他,手上的動作也不敢停下來。

  第一次見到少年的時候,是在教官室裡,淺色的髮絲在陽光下像麥芽糖的顏色,隨著跑步動作翻飛。










  『你好,我是向路遙。』看著他的手,對面的少年稍稍睜大隱約帶著海藍的眼睛,接著露出靦腆的微笑。

  『向同學你好,我是跆拳道社的副社長安落陽,歡迎加入。』他的手被握住了,輕輕搖了搖。

  露出微笑,鏡片後的眼眸可愛地彎起來──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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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正式的劇情,孩子們的遊戲大概是從這篇開始我才真的有好好的放個主題進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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