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水閘門,兩側各站了四個衛兵,身材纖細但是高挑,身上穿著雪白色的戰甲,大半張臉則被面巾蒙住,只露出一雙眼眸。

    青年小小的吹了聲口哨,最接近他們的女兵立刻投來嚴厲的視線:「哪裡來的?」

    另一邊商船上的人也跟著瞧過來,青年覺得自己瞧見了憐憫的眼光,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推推身邊的孟大爺:「老爺,姑娘將軍在問了。」

    另一邊,裹著白色披風的青年出發細細的笑聲,稍稍往後退到了高大的巨漢身後。

    「你叫誰姑娘將軍?」女兵吊起一邊眉,聲音也跟著拉高,她的夥伴立刻靠過來。

    「不是嗎?」青年還是一臉無所謂的笑著,對身邊猛拉他衣袖的人視而不見:「雖然不是什麼黃鶯出谷的聲音,叫起來也夠讓人銷魂了。」

    刷刷刷!三柄亮晃晃的尖刀同時指向他,為首的女兵瞪大眼:「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樣對姑奶奶說話!割了你舌頭!」

    「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就是被姑娘將軍割了舌頭,也夠風流快活呀!」儘管刀就架在脖子上,青年依然沒有露出一絲驚懼的模樣,晃著酒瓶一臉嘻笑,而且越來越口無遮攔。

    裹著白披風的青年似乎再也忍不住笑出聲,巨漢卻一臉無措,搖著手瞧青年,張著嘴卻沒法子說話。

    孟大爺小小咋了下舌,瞧瞧白披風青年,又瞧瞧不怕死仍對著女兵調笑的人,心裡多少明白這會是怎麼了。

    這又是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嗎?在他看來,只是不知死活的瘋子罷了。他可沒預料青年願意展翅時,是用這種法子的。

    「好!就讓你痛快!」女兵瞪著眼怒吼,眼看刀尖就要畫向青年的頸子。

    一旁的兩艘船上同時發出驚呼,就是孟大爺也皺起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解圍,只有青年依然笑嘻嘻地,連動也不動一下。

    「太......」巨漢才出聲,孟大爺立刻丟去一眼,努力壓低的聲音咳了咳:「平大爺,是不是讓常大爺......」

    「這樣不是頗為有趣嗎?」柔聲細語地打斷巨漢慌張的詢問,露出來的眼眸小小笑彎

    有趣?孟大爺可不覺得,微微抽了下眉。

    刀刃並沒有劈下,險險地停在青年頸側,割出一道血痕。青年舉起酒瓶,灌了口酒:「姑娘將軍,心疼嗎?」

    「哼!來人,拿下!」為首女兵冷笑一聲,用刀背挑起青年形狀漂亮的下顎:「讓你見識見識蓮淨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大膽!你們......」巨漢雙眼一瞪,巨掌就要揮開逼近的刀刃。

    「呼蘭。」白披風的青年輕聲喚了句,巨漢的手就將在半空中,回頭急切地望著那雙溫和的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一旁,孟大爺小小哼了聲,讓女兵用刀架著自己脖子......這輩子,大風大浪也算見識過不少,如此窩囊倒還是頭一遭。

    水閘側旁另開了一道閘門,幾個女兵用繩索套住船,將船拉進了水道裡。也許因為水較淺,船顯得有些晃動,亮晃晃的尖刀就在孟大爺臉頰邊晃呀晃,看得他心驚肉跳。

    「下船。」閘門一關上,外頭的人就瞧不見裡頭了,一艘小小的木舟就停在差出去的水道上,女兵們收起武器,推了下孟大爺的肩。

    呼蘭還是一臉愣頭愣腦,不知所措的模樣,帶點可憐地看看拉下劈風露出臉蛋的青年,再看看孟大爺,用力眨眼。

    嘆口氣,孟大爺只對巨漢聳聳肩。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那一雙狼狽為奸的太子與皇子,之後究竟還會搞出多大的事情來?他現在想都不敢想。

    四人隨著兩個女兵上了小舟,與適才一身雪白戰甲的女兵略有不同,兩人都只穿了輕便的皮甲,上頭還鏤刻出蓮花的圖樣。

    「許久未見了,太子殿下萬安。」左邊的女兵率先行禮,抬頭微笑時唇角有著小小的酒窩。

    「清統領,許久未見了。」亡國太子輕柔地微笑點頭,一旁的九皇子細細笑起來。

    「敢問太子,這幾位是?」清統領順著常碩風開始,將眾人瞧了一圈,最後停在呼蘭身上。「呼蘭大人,辛苦您了。」

    巨漢用力震了下,儘管他幾乎是兩個清統領的大小,卻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壓著嗓門乾笑:「別、別這樣說,這是呼蘭的職責嗯......」

    冷眼瞧著巨漢,孟大爺猜想大概是因為說了不習慣話,咬著舌頭了。

    「將軍正等著替太子殿下洗塵。」使個眼神,另一個女兵搖起槳,小舟輕巧的在水面上滑行。

    時節未至盛夏,水面上漂浮著青色的蓮萍,隨著搖船的動作,畫開一道銀痕,在日光下散射著光采。

    將最後一口酒喝乾,常碩風回頭望了眼亡國太子:「回到謹,心情可還愉快?『太子殿下』。」

    「您說呢?」輕勾唇,他將手搭上青年的肩膀,跟著幾上了船頭,背上多了一隻手稍稍扶住。

    笑而不語,青年隨意擦去頸上的血絲,望著漸遠的白色城牆,及亮藍的天際。

    他知道,身邊的人一定也同他瞧著一樣的東西。

    水道慢慢的變寬,水面上也不在僅只有碧色的蓮萍,還加上了小小的菱角花,及其他常碩風沒見過的花卉,各式色彩繽紛,一圈一圈包圍著不遠處的一坐涼亭。

    涼亭通體白色,四周掛著淺綠色的紗幔,上頭也繡了白蓮,嬌豔欲滴簡直像真的蓮花摘下來縫上去的。再近一些,蓮花瓣上、蓮葉上的水珠,也像是會滾動一樣,隨著風輕吹飄盪著。

    「這位蓮舟將軍真懂情趣。」常碩風小小笑著,涼亭裡現在已幾乎清晰可見,椅子上放了軟枕,當中矮桌上擺著點心茶水還有小巧精緻的香爐,隨著風一吹清凜的香氣就傳入眾人鼻中。

    涼亭裡只有一個人,從背影瞧來是個女人,一身淺紅色的宮裝,長長的黑髮簡單的梳成髻,沒有多餘的髮飾似乎就只簪了簡單的髮釵。

    懶洋洋得靠坐在椅上,手中似乎握著小杯,正啜飲的茶水吧!

    總不會,女將軍的嗜好也是嬌俏可人的美人兒吧?若單單是這樣,呼蘭似乎也用不著害怕。

    眼光稍稍轉向了巨漢,赫然發現巨漢白了臉,微微地像是在發抖。劍眉輕挑,他轉回涼亭裡的纖細人影......總不會......

    「孟大爺,呼蘭能握著你的手嗎?」身後巨漢壓著嗓門,聲音一顫一顫的。孟大爺倒是沒有回答,常碩風小小笑了下,身邊的人也彎起唇。

    船停下,在蓮亭通出來的小道上,發出叩了一聲,裡頭的人細細哈欠了聲。

    「將軍,太子殿下到了。」果然啊......沒有酒,常碩風只能聊勝於無地舔舔酒瓶口,等著將軍出聲。

    「嗯哈......」回應的是哈欠,軟軟的聲音,怎麼聽怎麼懶,連大夥都幾乎跟著想揉眼了。

    「蓮舟將軍。」平東柳見怪不怪地輕喚,在女兵的攙扶中下了船。

    「太子殿下......對不住......奴家眼睛還睜不開哪......」軟枕中的身軀動了動,短短一句話硬是切成了三段,慢得人連心急都急不上來。

    瞧著女兵伸來的手,青年笑笑輕鬆地躍上小道,在水中的青竹道小小的上下晃動了幾下,平東柳有些不穩地搖擺,很快被一把撐住。

    「對不住。」聳肩一笑,常碩風事沒料到這青竹小道也像船似的。

    「嗯......才能換......方向啊......哈呼......」哦?劍眉微挑,往涼亭裡放棄掙扎的人影望去。

    這是碰巧嗎?

    「呼蘭......你也來了哪......」巨漢很明顯一抖,小船發出嘩啦的撥水聲,像是要翻了。

    「呼蘭,你......輕點!」孟大爺哀叫一聲,他的手被緊緊捏住,指尖都泛白了。

    「蓮、蓮蓮蓮蓮、蓮舟將軍!」就算聲音抖得破碎,依然震耳欲聾,孟大爺首當其衝,連摀耳朵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皺起臉。

    又哈欠了聲,涼亭裡的人再次動了起來,這回似乎終於脫離了軟枕的溫柔鄉,風情萬種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太子殿下,喝茶嗎?」總算,一句話沒再斷斷續續,卻依然慢得讓人急不起來。

    「多謝。」點點頭,平東柳讓清統領帶著,走進涼亭。

    無論怎麼看,這太子派頭還真是十足呀!又舔舔酒瓶口,常碩風跟著近涼亭。終於瞧見了蓮舟將軍廬山真面目,為挑的眼微微瞇起。

    謹國人原本就是雪膚淡髮者多,美人也多不可數。蓮舟將軍確實是個美人,但這不奇怪,蓮淨的女兵就算看不見臉,一雙眼也美麗。

    可是,能美得令人光瞧著就蝕骨銷魂......眉宇如畫、膚若瑩雪,眼耳鼻口似乎只要放錯一點位置就會毀了這幅美景。

    「請坐,昕的九皇子大人,蓮淨還算個好地方嗎?」美人微笑,慵慵懶懶,就算是常碩風也忍不住稍稍紅了臉。

    他沒見過哪個將軍是這樣的。

    「兩位來的真恰好。」不等客人就坐,蓮舟將軍先耐不住,又軟回了軟枕的溫柔鄉裡,巧笑倩兮。

    「此話怎說?」平東柳拉著常碩風一同坐下,溫和的眼小小瞇起來。

    「嗯......」哈欠了下,蓮舟將軍揉揉眼,睏倦地道:「令狐派了10萬大軍來了。」

    「哦?」微微挑起劍眉,常碩風拿過茶壺斟了杯茶遞給平東柳,自己還是嗅著酒瓶。

    「難道不是蓮舟將軍意料中事嗎?」平東柳還是不慍不火,一臉淺笑。

    嘻地一笑,蓮舟將軍抱著軟枕磨蹭:「是......算是,蓮淨這些日子來平平靜靜,也到極限了......」

    話是這樣說,無論事蓮舟將軍也好,平東柳也好,誰也沒露出緊張的模樣,閒話家常般。

    「莫非,蓮舟將軍有必勝的戰略?」常碩風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懶洋洋的柔軟視線投向他,莫名令人心頭一跳面紅耳赤。

    「蓮淨的兵不打仗。」握著茶杯輕轉,平東柳帶著笑提醒他。

    「嗯......打仗多累人......」懶懶哈欠了下,蓮舟將軍又揉揉眼:「此外,昕的五皇子也帶了七萬大軍來了......」

    這算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嗎?不自禁,常碩風吹了聲口哨。

    的確是來的恰好。

    「不過,兩位請安心。」蓮舟將軍甜滋滋地笑著:「蓮淨城定能替兩位完成心願。」

    劍眉挑了下,看向轉著茶杯的優雅手掌,輕輕按住。輕柔的淺笑在他眼裡,莫名多了一點奇妙的東西。

    「呼蘭大人!你......你鬆手吧!」孟大人悽慘地哀嚎,涼亭裡的三人,各自用不同的速度看去。

    全身僵硬的巨漢,一腳踩在青竹小道上,一腳還踩在小船哩,巨掌一手緊握孟大爺的手,另一邊則是死死抓著他的肩。

    孟大爺滿臉通紅,臉都扭起來了。

    「哎呀!」蓮舟將軍輕笑,悠悠哉哉端起察啜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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