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怒吼完,又痛哭了一場之後,琪勳內心的憤怒抒發了點。某條從穆斯年夫婦死後就緊繃起來的弦,啪!一聲斷掉。琪勳總算願意說中文了,讓藍教授鬆了一口氣。
青少年真的非常難懂,藍教授還是第一次這麼想念米沛。
回去再敲米沛幾下疏壓好了。瞬間,藍教授覺得心情非常好。
「我想回家。」直到晚餐時間,琪勳才從浴室走出來,眼睛還紅紅腫腫的,但看起來很神清氣爽。
「回家?」
藍教授被瞪了一眼,他只能摸摸鼻子示意文教授出面。
「現在嗎?」文教授遞了一塊手帕給琪勳。
「嗯。」並沒有接過手帕。「從這邊坐地下鐵就可以到了。」
「藍寧,好嗎?」文教授看看時間,帶點遲疑。
「明天。」
「不要明天。」青少年跟中年大叔槓上了。
「明天。」當然不讓步。
成熟的大人怎麼可以被青澀的花生米左右?
「不要明天!」
聽說,花生米的含油量是很高的,可以用火點燃......
「不准,總之明天。」以四十五度的驕傲噴氣。
藍教授很清楚,這個叫做美國的地方,晚上絕對不能在外行走。誰知道會不會遇到個穿紅內褲人,或某著頭戴黑內褲的人,或某個一身紅色鎧甲的人,在天上搶制空權。
這對小孩子的教育不好。藍教授唯一認可的存在只有變形金鋼,因為那是外星人。
「我現在就要回家!」轟!花生米燃燒了。
這一定是蜘蛛人的錯。
成熟的大人閉嘴,瞪了一眼滅火器。
「琪勳,今天有些晚了,我們也都餓了。白天不是更能把你的家看清楚嗎?」滅火器文教授仍不變的柔聲細語。
鼓起臉頰──藍教授從來沒看過董曉菀有這樣的表情──琪勳對藍教授用力的,哼!了一聲。
這大概代表同意,因為她拿起客房服務的菜單,藏起臉。
「藍寧,好好溝通。」文教授把飲料單遞給藍教授,勸道。
「我溝通了。」不就說了,明天。
「唉......」即使是文教授,也只能嘆氣。
暫時,又度過了和平的一晚。
第二天,三人都起得很早,琪勳坐在床邊揉眼睛,打個哈欠,咕噥著。
輪流梳洗完畢,琪勳咬著剛送到的三明治,一個人掛著耳機縮在窗檯上。
「琪勳。」藍教授越挫越勇,畢竟他是成熟男子。
這回,少女轉頭看他,不太甘願的拿下耳機,揚眉。
「呃......」藍教授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呃,出發了?」
「嗯。」琪勳跳下窗檯,刻意看著文教授:「走吧,我家很棒,你一定會喜歡。」
「我會期待的。」文教授看看藍教授,再看看琪勳,笑了。
搭地鐵,大概花了半個小時。
那是一棟紅磚公寓,三層樓高,樓梯是被摸得發黑光滑的木造樓梯。琪勳的家在三樓,打通了兩戶住宅,約略有六七十坪大小。
隔間簡約俐落,有幾株觀賞植物,錯落散佈。地板是溫暖的木頭地板,相當於客廳的地方正中央,鋪著拼布地毯,散放著幾個靠墊,還有一架古琴,沙發椅反而孤獨地躲在角落。
開放式的廚房正對著大陽台,漆成白色的陽台上擺著一張看來舒適的躺椅,還有幾盆已經枯萎的盆栽。
先前那些盆栽應該曾經爭奇鬥艷,驕傲的爭相綻放的花朵。
藍教授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董曉菀的風格。他有些驚訝,本以為穆斯年在跟董曉菀離婚後,會把屬於她的一切都拔除。
琪勳站在門口,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這裡是媽媽的地方,晚上媽媽會教我彈琴。」琪勳走到古琴旁,撥動琴弦。
媽媽的地方?兩個中年男子對望了眼。
「早上八點吃早餐,下午三點半開始下午茶,餅乾跟蛋糕都是媽媽做的,我不喜歡外面賣的零食,好甜。七點的時候爸爸回來了,我們會一起吃晚餐,就坐在這裡。」琪勳跳上吧檯邊的椅子,那張椅子的椅背上,掛著漂亮的中國結。
粉紅色的。
藍教授皺了下眉。
粉紅色的中國結?粉紅色的鳳麟呈祥?算了,藍教授不打算對他人喜好多做批判。
「放假的時候,我會跟媽媽一起替盆栽澆水,中午會在這裡睡午覺。」琪勳走回客廳中央的拼布地毯區域,抓起一個靠枕。「我最喜歡這裡了。」
「你等等還是可以在這裡睡午覺。」這次應該可以過關吧?藍教授有點緊張。
「嗯......」
從落地窗看出去的景色確實很好,一整片藍色與綠色,隨風搖曳。
琪勳伸手擦了擦眼角,抓著靠枕站起來。「那邊的門過去,是爸爸的地方。」
藍教授露出噎到的表情,被青少年瞪。
「我也喜歡爸爸,他有好多好多書,每一本都看完了。」空著的手扯了文教授唐裝的袖口,往對藍教授來說是魔界入口的方向拉。
嘖,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蒼天不仁哪!
藍教授只能跟上去。
門後,是個枯燥乏味的,屬於學者的空間。
沿著牆壁,是一排又一排的書架,直達天花板。書桌擺在正中央,被大量的書集資料淹沒了大半,筆記型電腦是半掩的。
檯燈附近算是淨土,整齊乾淨,放著幾個像框。
琪勳鼓起臉頰,看著藍教授,幾乎過了五分鐘,才深深吸口氣。「你、你過來。」
成熟的大人才不被花生米左右呢!哼!
藍教授撇開頭,假裝欣賞書架上的書──哪來的蠻夷語言金庸全集?百花拂穴手難道要翻成「掰花夫薛收」嗎?
他只是好奇文教授在看什麼,所以剛好走過去。
彼娘之!
書桌上,擺著藍教授的照片。
三十歲的藍教授抱著米魯魯,笑得很開心的照片。
偷拍照!
「我知道爸爸喜歡你。你會不會感動?」
「我為什麼要?」藍教授一把抓起相框,打算很帥地砸碎在地上。
可是有米魯魯......卑鄙小人!最後相框被交給了文教授收起來。
「你永遠永遠都不會喜歡我爸爸嗎?」琪勳露出快要哭了的,但非常嚴肅的表情。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而且我從來不曾喜歡他。」
「永遠永遠?」
「對。」藍教授揚起下巴,用力噴氣。
「那我可以留下爸爸媽媽的房子嗎?你會叫我把房子賣掉嗎?」
「這是你的房子。」藍教授困惑地看了少女一眼。
「我可以、我可以永遠喜歡爸爸媽媽嗎?」
「那是你爸爸媽媽。」
「我可以不要叫你爸爸嗎?」
「那你想叫什麼?」
「反正我不要叫爸爸。」琪勳也揚起下巴,對天花板哼了聲。
「所以,這是代表你願意被我領養嗎?」藍教授愕然,不懂琪勳為什麼會這樣改變。
「只要你不要喜歡爸爸,因為爸爸是媽媽的。只要你不要賣掉爸爸媽媽的房子。只要你不要逼我叫你爸爸......這是約定?」琪勳伸出小拇指,帶著一點急切。
藍教授看著她的手指,再看看少女紅著的眼眶,突然懂了青少年在想什麼。
「約定。」伸出手,藍教授的小指與琪勳的小指勾了勾。
少女露出了藍教授曾經看過,在董曉菀臉上出現過的,但又有些不同的,可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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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後主要出場了
本來,這篇的重點其實是拜見岳父母,以及西裝H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