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嗎?

  離開前,母親瞞著父親,偷偷將他帶到了花園裡母子兩人的秘密基地,在被整理過的灌木叢及玫瑰花叢後,有一條小小的大理石徑,平常看不太出來,茸茸的綠草幾乎將小路藏起來,順著石徑走繞過兩棵蘋果樹,會看到一棟小木屋,是放肥料及園藝工具的地方。

  父親對園藝興趣不大,所以很放縱母親在花園裡東搞西搞,盡情整理成她喜歡的模樣,當然也是拐著彎給母親完全私人的空間。

  小木屋整理的非常舒服,當然工具肥料的氣味很重,但向著太陽的那一面卻有扇大窗,鑲嵌著他第一次製作出來的彩繪玻璃。

  窗前放著充滿吉普賽風情的桌椅--不,應該說這棟小木屋原本就是很吉普賽風格,像是母親從不說的,對族人的想念。

  煮了一杯奶茶,混入了香濃的熱巧克力,很甜很甜的飲料,他跟母親都非常喜歡。

  母親笑咪咪的看著他,這麼問:『你可以嗎?』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巧克力奶茶,甜膩帶著濃香的味道從咽喉往上充塞整個鼻腔,讓人非常滿足。

  他今年也十五歲了,原本兩年前就應該要離開家裡,到特殊的訓練場去接受繼承人的訓練,直到十八歲為止才能離開回家長住,但為了迷穀他硬往後拖了兩年,另外一個原因是母親並不贊成這件事情。

  有時候難免會好奇,為什麼母親會願意跟父親結婚?他的家庭一點也不像個黑手黨世家,愛玩愛鬧、熱情活潑的母親及溫文儒雅、喜好閱讀的父親,無論放到哪裡都是太過幸福的家庭。

  點點頭,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認真地看著母親:『請放心,我可以應付。』

  『我還是不贊成這件事情,你不需要繼承布列尼家,現在這樣就很好。』母親吐吐舌頭,看起來還是像少女一樣活潑可愛。

  『嗯,我並沒有打算繼承。』他贊同地點點頭,但該盡的義務總是要去完成。

  『不過,如果責無旁貸,也不需要特別推託,人都有欲望。』母親眨眨眼,握著巧克力奶茶,半張臉都被白瓷杯擋住,只有那雙眼睛笑得很宜人。

  『我明白。』他的確是有野心,就算他喜歡的是玻璃,只要能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就會感到愉快,但沒有誰會對權利這種東西完全嗤之以鼻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太過幸福,在這個家族裡,他的家庭幸福的像是一種罪惡,姑且不論迷穀,他很清楚其他的兄弟姊妹對他總是抱著一種詭異嫉妒跟競爭心態。

  包括爺爺。

  大家都知道他不打算爭當家的位置,但誰也沒想過要放他輕鬆。因為他太幸福,那是他的原罪,無法被原諒的,即使後來母親那樣慘死,他與父親也漸行漸遠。

  他依然是有罪的。

  這大概是為什麼他並不討厭騰蛇,兩人一直保持著不錯的情誼。騰蛇知道他不會主動去爭奪權利,也不將他的幸福看成罪惡。

  對騰蛇來說,他的生活是一種美夢,該小心翼翼的遠觀而不該接近觸碰,夢這種東西不需要嫉妒,因為那並不是現實。

  為什麼會想到那天的事情?他跟母親喝完茶後,就坐上了爺爺派來的車離開,從此一年裡最多回家三趟,攜帶著一個仍然闖禍闖個沒完得迷穀。

  第二年,才十二歲的慶忌也加入了,提早了一年,在最短的時間裡從基礎,到接受跟他一模一樣的訓練。

  慶忌一直很有野心,六個孩子裡大概只有慶忌從小就明白的往「當家」這個位置努力,無論是哪種成績都是最優秀的,嚴格要說為家族付出最多的也是慶忌。

  但這不代表慶忌能理所當然用他的方法「處理」掉其他人。饕餮知道自己確實是很不開心,更準確的說他非常生氣。

  冷靜過後,加上瑟忍著疼痛將整件意外鉅細靡遺地說給他聽,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幾乎都發白了。他知道瑟擔心他會因為氣憤,做出後悔的事情,像當年母親的死那樣,直到現在他都記著無法忘懷。

  「我很抱歉。」饕餮淡淡地嘆了一口氣,握起瑟散在枕頭上的髮絲,為了方變動手術,那頭美麗的長髮被剪了,無法像過去那樣能掬起貼到唇邊輕吻。

  他知道,這件事情跟慶忌絕對脫不了關係。

  離開主宅時,慶忌那遠遠的、冷漠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的確不單純。怪不得沒有阻止他,明明看見他離開了,明明那麼急著要他處置娑羅。

  私底下,那兩個人到底做了多少手腳?這個問題其實很令人傷腦筋。

  「饕餮,不要為了別人的錯誤跟我道歉,你應該要為另外一件事情道歉才對。」瑟的臉色依然蒼白,饕餮雖然認為剛手術完應該要好好休息,但瑟看起來並不安心,像是怕一閉上眼睛他就會立刻離開尋仇去似的。

  拖著椅子坐在床邊,饕餮聽見自己又嘆了口氣:「為哪件事情道歉。雖然這幾天我吃了很多羅莎琳的蛋糕,但我依然想念你的手藝。大宅裡的廚師非常該死,我幾乎被他的狗食謀殺。」

  瑟噗嗤一聲笑出來,接著因為動到傷口,微微扭起漂亮的眉毛。

  「很痛?」雖然是廢話,似乎也只能這麼問。寬大的手掌輕撫上瑟有些發燙得臉頰,接著揉了揉眉間的刻痕。

  「嗯,很痛。」瑟淺淺一笑,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往上握住饕餮的手,但胸口的疼痛蔓延全身,根本動彈不得。

  他原本想對男人表達一下心裡的不滿。為什麼不告訴他家裡的狀況?為什麼在該打電話回來的時間卻失約?為什麼把他當成易碎品保護?他是男人,不是無力的女人,就算是女人好了,也會希望自己能給戀人幫助跟支持。

  可是他就是沒辦法在面對饕餮後還抱怨或指責,特別是在那麼溫柔體貼的動作下。

  唉,他真的是太縱容這個男人了。

  「瑟,我很高興你活著。」乾燥溫暖的手掌從眉心往下,畫過了蒼白的臉頰、頸子最後小心翼翼地停在胸口上。「無論你弟弟多麼討人厭,至少他救了你。」

  「弟弟?」楞了兩秒,瑟驚呼。「奧瑪爾找來了?」

  「嗯,瑟......」灰色的眸開使往天花板游移,嘴唇微微抿乘一條直線。「雖然他是你弟弟,但我非常不喜歡他。」

  「饕餮......」瑟苦笑著,手指又動了下,這回饕餮的手直接握上了他的,粗糙的指腹輕搔著他的手腕內側。

  「比起騰蛇的速食,更討厭。」這句話講得很不客氣,該說坦白還是奧瑪爾真的惹毛饕餮?瑟幾乎笑出來,但胸口上的疼痛提醒他最好忍耐。

  他身邊的男人們,似乎沒有誰是能和平共處的。

  「可是他救了我,饕餮......」他想動,想把男人的手移到唇邊磨蹭,卻作不到,心裡淡淡地有點失落。「怎麼辦?他要來帶我回國,怎麼辦?」

  即便是現在,他還是沒有辦法相饕餮那樣直率的說出「我愛你」,甚至更加直接的表達,了不起也就只能這樣暗示了。

  這是他自願的,離開美國來義大利,存心躲避弟弟的找尋......是誰告訴奧瑪爾他跟饕餮在一起?薩蘭叔叔保正過不會洩漏饕餮的身份,那會是誰?

  心裡很快出現一個人名,但瑟很鴕鳥地選擇忽視。

  「我會讓迷穀找人將他丟回去,很高興他打算離開了。」饕餮平淡帶些空虛的聲音很少這麼有活力,最後還帶上冷冷的「哼!」一聲。

  瑟差點又笑出來。「饕餮,他畢竟是我弟弟。」

  「好吧!我讓維托丟他回去。」聽得出心不甘情不願的妥協,瑟又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

  「維托的眼睛沒問題嗎?」

  「放心,他受過訓練不會傷到那塊黑糖。」撇撇唇,饕餮一手握著瑟的手,一手摀上那雙深邃美麗的黑眸。「休息吧,我很抱歉家裡的事情最後還是傷害了你。」

  「饕餮......」瑟想回握那雙有力的手掌,但卻完全使不出力氣,不免有點喪氣。「我只希望你不要隱瞞我,誤認為那對我比較安全。」

  「好,等你醒來我會說。」包括他決定要做的事情,慶忌的野心他能理解,但不代表可以這樣傷害他心愛的人。

  「饕餮......」眼皮在寬厚手掌下合上,纖長的睫毛輕輕搔養了男人的掌心。雖然時間地點都不對,該有反應的部位還是非常誠實。

  瑟想,自己應該聽見了饕餮有點難耐,吞嚥口水的聲音。

  他有點累,身體也很痛,的確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好一點,也許我們可以......可以......」

  臉微微紅了,在更多他也說不下去。

  「不用擔心,我可以用左手解決。」非常體貼直率而且壯烈的回答,他們很久沒有在一起,只有靠著電話簡單的聊幾句而已。

  「我、我也有左手......」

  饕餮沉默了很久,眼睛被摀著瑟看不見男人的表情,只能從被握得更緊的手猜測一些。「你先休息吧......」

  跟那時後面對任性的香菇雞湯時,努力說出「焦糖蘋果派」換取注意一樣可憐,瑟終於還是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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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明天一定要h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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