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謹升是在充足休息後的痠軟中醒來的。

   被窩柔軟,帶著薰香的氣味,令人很放鬆。房裡只有從窗簾細縫透入的淡淡光線,他可以聽見身側有個輕緩的呼吸聲,翻過身去,落入眼底的果然是滿實熟睡的臉龐。

   青年的五官在醒著的時候顯得和善可親,偶爾壞心頑皮也都令人莞爾,清秀但不特別令人覺得漂亮或細緻。然而,睡著的滿實,明明是相同的五官,在陰影下卻莫名有種妖豔的美麗。

   視線從眉眼,順著挺直的鼻樑往下到微微張開的唇上。溫謹升知道滿實的唇型長得很漂亮,色澤偏淡,看起來很柔軟,他們沒接過吻,但他記得滿實的唇含住他的陰莖時的模樣……有些尷尬,他翻身改為背對滿實,臉頰埋在硬度適中的枕頭裡,不知不覺又睡了。

   再次醒來,大概是一小時後。溫謹升雖不到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的地步,但比起前些日子的精神不濟,簡直跟重生沒兩樣。

   從床上坐起身,長長的伸個懶腰,溫謹升輕手輕腳的爬下床,沒吵醒滿實,青年只抓起薄被蓋住半張臉,含糊的嘟噥了幾聲,依然睡得很沉。在床邊看著滿實出了會兒神,溫謹升才在肚子的抗議聲中離開臥室。

   一推開房門,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空間。臥室與公共用以木製地板及地毯做區隔,兩雙籐編的拖鞋擺在門邊,其中一雙帶著點紅色,溫謹升下意識避開,穿上了另一雙青色拖鞋。

   空氣裡有薰香跟食物的香氣,走廊雖然不寬敞,然而白色牆面搭配中木色地板的視覺營造,明亮又溫暖,沒有半點壓迫感。走廊左邊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竹編的簾子放下一半,日光從竹片間灑落,陰影在牆面上編織出複雜的花紋。走廊右邊可以看到像是起居室的空間,挑高了半層樓的空間上半部,布置著充滿地中海風情的白色紗布。

   走廊上一共有三道門,滿實的房門居中,更深一點的那扇門把手上掛著中國結的編織物,偏黃的顏色,溫謹升猜測應該是黃輔的房間吧!最外側的門並沒有關上,溫謹升好奇的走上前張望,原來那是間書房。佈置得古色古香,都是木製家具,書本與木頭的氣味縈繞。

   這間書房帶給溫謹升難以言述的熟悉感,書架上幾乎都是線裝書,看起來都有些年代了,儘管藏書量不特別豐富,但每本書都讓溫謹升手指發癢,極為克制才沒失禮的任意動手翻閱。

   這可真奇怪。溫謹升在書房外徘徊了一會兒,他從來不特別喜歡閱讀,頂多看些跟工作有關的書本,或者流行的小說散文,在今天之前他對線裝書也沒有任何偏好。然而……遲疑了片刻,溫謹升還是走進了書房中。

   似乎是為了保存書本,書房裡的氣溫明顯比外面低了兩三度,玻璃都是毛玻璃,竹簾全是放下的,日影斑駁。空間比預料的要寬敞許多,四五個書架錯落,半遮半掩著位置略深的書桌。

   那是一張雕工精美得連溫謹升都會暗抽口氣的檜木桌,桌前擺著一張太師椅,相同的細緻作工,歲月的痕跡裝飾在桌椅上,洗練沉穩,價值斐然。這套桌椅肯並不是溫謹升這輩子買得起的東西,精美如廝也不像是博物館等處展覽的等級,但他就是莫名的熟悉,這不是錯覺,當他撫摸過桌子左側的某處,手指上平順的觸感碰到了細小的凹陷,而他早知到此處有個撞痕。

   像被燙到般,溫謹升很快抽回手,捏成拳背在腰後,幾乎是從書房落荒而逃。他心裡有太多疑惑了,剛睡醒餓著肚子的狀況下,他不願意做任何思考跟深究,人的腦子偶爾會欺騙自己的主人,也許他正遇到這種狀況。

   一定是這樣!最近他遇到太多糟糕的狀況,直到昨晚才終於睡了一場好覺,發生任何感知上的錯誤都不令人意外。

   靠在書房門外試著平撫心情,拜整個空間的舒適感之賜,溫謹升很快的找到理由讓自己拋下疑惑,肚子也毫不客氣的敲鑼打鼓起來。

   帶著些尷尬,他追著食物香氣來到開放式的廚房,吧檯裡黃輔穿著土黃色中式長袍的,正在忙碌著。在溫謹升侷促不安得想著自己該怎麼打招呼時,端著擺滿食物的托盤轉過身來,微笑道早。

   「溫先生,快請坐,家裡沒什麼好東西,粗茶淡飯招待你希望別見怪。」招呼著,放在溫謹升眼前的托盤上是一碗粥跟兩三道點心,純粹的中式。

   「謝謝……」窘迫得道了謝,溫謹升在吧檯前坐下,雖然肚子很餓,但眼前的食物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姑且不論他有無吃早餐的習慣,但眼前的食物絕對不在他的早餐名單裡。儘管看起來美味,他卻感到有點彆扭。

   「先喝點粥吧!這粥特別熬煮了半日,您睡了三天,先喝點墊胃再吃別的才不會腹痛。」黃輔拿出了個青瓷的小圓罐子,打開來裡頭裝著雪白的細緻顆粒,他舀了幾匙進已經看不出米粒的白粥裡扮勻,一瞬間白粥散發出淡淡的甜香,清爽又誘人,溫謹升吞了一口口水。

   肚子確實是餓了,他低聲道了謝,開始進食。綿細的粥品甜而不膩、口感軟糯,滑近胃裡後腹部暖烘烘的,慢慢整個身體也暖了,原本還帶點昏沉的腦袋,舒暢清醒了起來。

   也直到這時候,溫謹升突然回想起剛剛黃輔話裡的某個關鍵字──睡了三天。一口粥差點嗆出來,他連忙放下湯匙,接過黃輔遞來的手帕擦掉嘴邊的食物渣,不敢置信的瞪著眼前仍笑咪咪的男人。

   「很抱歉,你剛剛說我……我睡了三天?」

   「是。」黃輔還是那樣八風吹不動的平緩語調,擺置著青瓷醬料碟。「您喜歡鹹一些或甜一些的沾醬?」

   「鹹一些……」一時不察順著問題回答,溫謹升對自己一陣氣悶:「黃輔,我如果睡了三天,那代表我曠職三天嗎?為什麼滿實沒有叫醒我?」

   「您請放心,滿實替您請了三天假,也替您轉知一位黎先生您不克出席與他的餐會,黎先生表示理解,但希望您醒來後給他電話。」黃輔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將調好的醬料擺在點心旁。「今天沒買到好的蝦子,這份翡翠餃子稍嫌失色,請別見怪。」

   「他替我請假……」早已忘了與黎先生的約會,現在被黃輔給提醒了,溫謹升的心情不免低落。「他應該叫醒我才對,這三天太打擾他了。」

   「我認為滿實不覺得被打擾或麻煩。」黃輔笑得莫測高深。「畢竟,您會累成那個模樣,是滿實的錯。假若他早些讓我見您,這些日子您就不需要如此擔心受怕了。」

   「不,是我沒向滿實求助。」溫謹升並不喜歡黃輔針對滿實的指責,忍不住開口替青年辯解。「滿實個性原本就大咧咧的,我也不想讓公司同事知道那個紅袍人的事,畢竟怪力亂神的狀況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接受。」

   黃輔笑而不語的聳聳肩,逕自拿了張椅子在吧檯裡坐下,端起了瓷杯啜了兩口。溫謹升雖然滿肚子疑惑,但對方看來並不想給出答案,也只能悶著頭把托盤上的食物掃光。

   不得不說,黃輔的廚藝驚人得好。

   「那個紅袍人,是一種叫做『虛耗』的妖怪。」正當溫謹升因為沉默中的無事可做窘迫不已的時候,黃輔突然開口道。

   「虛耗?」太陽穴猛得抽疼,來得劇烈也去得迅速,溫謹升還沒能反應,已船過水無痕。他神色不寧,防禦性的伸手按住太陽穴揉了揉,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他是什麼樣的妖怪?為什麼找上我?」

   「他是種……哦!滿實,你醒啦。」黃輔對溫謹升身後揚揚手,他回頭看到站在逆光處的滿實,滿臉怨憤的瞪著黃輔。

 「你對他說了什麼?」滿實眼裡像是沒有溫謹升的存在,被忽視讓溫謹升難以壓抑湧現的不悅,但青年顯然正在暴怒當中,幾大步繞過吧檯揪住了黃輔,低吼:「這件事情根本與你無關!」

   「你明知道不是。」黃輔老神在在的任滿實拉扯,眼底一閃而過的凶狠誰也沒發現。「滿實,鬆手。你知道我不會亂說話,事實上我不過告訴他那件紅袍的主人,是虛耗。」

   滿實明顯的抽搐了下,怒氣騰騰但不甘不願的鬆開黃輔。直到這時候,他才偷瞥了溫謹升一眼,露出一抹討饒又可憐兮兮的笑容。

   「學長,早。」

   溫謹升淡然的看著滿實,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最後落在滿實的雙手上。滿實的怒火就在他的打量下,一點一滴消失殆盡,剩下扭捏不安,像隻做錯事的小狗,眨著無辜又心存僥倖的眼眸,回望他。

   「吃早餐嗎?」黃輔笑吟吟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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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進展偏慢,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OTZ

應該不至於太拖拉吧......請給我一點回應,我現在整個心驚膽跳啊XD

是說,該該歸該該,後面已經訂好調,希望不要讓人看不下去就好(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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