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我好像沒有女朋友了。」回到教室,安樂業拉著好友躲到後面走廊,邀功似的說。
「嗯?」萬百草眨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唉喔,總之就是,我可能會跟學妹分手了。」少年看來一點也不困擾,反倒是聽到消息的萬百草心頭微微抽了抽。
「為什麼?」
「就,女生好煩喔。」抱怨。

「怎麼說?」萬百草其實一直知道,安樂業根本就是個尚未明白愛情的小鬼,會跟學妹交往,也是順勢而為吧。
但,他不認為學妹會輕易放手,十六七歲的少女,對情愛已經明白也憧憬,比同年齡的男孩成熟得多。
他今天故意做了水晶皮凍給學妹,只是一點小小的壞心眼罷了,根本也沒期望會有什麼作用……頂多就是,戳戳學妹的自尊跟自信而已。
「就很煩啊......」安樂業困擾的皺著眉,輕咬著嘴唇。「你先說你不會突然生氣,我才要跟你講。」
再怎麼遲鈍,安樂業也是有學習力的。

「好,我不會生氣,這件事是我問的。」萬百草一笑,對於安樂業記得自己的承諾,一則以開心,一邊又不免為自己上次的失控感到害羞。
「其實就,我不小心說出學妹像你做的水晶皮凍這件事,然後他就生氣了。說什麼他跟你誰在我心裡比較特別,很莫名其妙對不對?」
一口氣說完,安樂業用力吐了口氣,小心的注意萬百草的表情。
「我不是提醒過你,這話不能對學妹說,太失禮了嗎?」伸手在好友肩膀上捏了下。
「不小心咩。」安樂業怕癢得縮了縮。

「那,『可能會』跟學妹分手是什麼意思?」萬百草循循善誘的問道,事關安樂業,他一點也不敢輕忽大意。
「就要看學妹會不會跟我分手。」少年搔搔臉頰,上半身倒在欄杆上,懶洋洋的。「雖然我剛剛可能說得有點太過分,他說我總是想跟你在一起,難道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做什麼嗎?然後又說,他知道 自己要從你身邊搶走我是很困難的之類的......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啊,為什麼他老把我們說得像在交往一樣?」

安樂業毫無心機的抱怨,而一旁的萬百草,掌心裡都是冷汗。
他不由得苦笑。
女孩子果然都很細心......安樂業若有學妹十分之一的細心,今天也許就不會搞得這麼複雜了。
「你看,學妹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跟他只是男女朋友,他卻要干涉我們之間的交情,我覺得很煩啊!」少年澄澈的眼眸直望著好友,帶著一點期待:「怎樣,我很挺你吧!好朋友,一輩子的。」
該說窩心嗎?萬百草無法單純的感到開心,但仍勉強回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獲得正面回應,安樂業開心的幾乎要哼歌了。
「樂樂。」
「嗯?」
「假如學妹不跟你分手呢?」萬百草無法不問,他真的不認為學妹會就此消失。就算是一股不甘心好了,少女還是會調整姿態,捲土重來。
「那就繼續交往啊,學妹也不是笨蛋,我說得這麼清楚了,他願意接受的話應該就沒有問題了。」一貫無憂無慮、完全不經大腦思考的回答。
萬百草垂下頭,遮住自己的表情。
唉,這個答案,並不讓他意外,但還是令他心煩不已。

「阿白,我突然好想吃八寶神仙蛋喔。」心事解決,無事一身輕,該煩惱的都是別人,安樂業煩惱的只有肚子裡的饞蟲。
「今天嗎?」萬百草訝然。
那可是個大工程,即便是萬百草,也不見得每次都能成功的,多年來他只成功一次,讓安樂業從此對這道菜念念不忘。
「對啊,突然好想吃......不過我知道你不方便啦,獅子頭也是可以啦。」
這落差也太大,唯一扯得上關係的只有豬絞肉啊。
「為什麼突然想吃?」

「因為,剛剛學妹問我,會把你比喻成什麼菜。」安樂業打了個哈欠,對萬百草笑到:「我跟他說你是特別的,阿白就是阿白啊!但我剛剛突然想到,八寶神仙蛋。」
「噢。」
「我只吃過一次,但那真的太好吃太特別了,我覺得你跟那道菜真的滿像的。」
該道謝嗎?萬百草神情有點僵硬,淡淡的看著好友貓咪般滿足又慵懶的模樣。
「好吧,晚上我做獅子頭給你。」姑且先這麼回答吧......萬百草在心裡重重嘆氣,帶點洩憤的心情用力揉亂好友的頭髮。

一切相安無事到放學時間,安樂業收時好書包,興沖沖的催促著萬百草。
他們很久沒一起回家了,他說部清自己的心情為何雀躍得像要飛起來般。
但,最終他們還是沒有一起回家。


「喂!安樂業,學妹找你啦!」
「咦?學妹?」安樂業訝異不已,連書包也沒拿就跑過去。
萬百草收拾書包的動作僵了幾秒,不著痕跡的往教室外的學妹飄了眼,若無其事的把剩下的東西收完,背起書包。
安樂業跟學妹低聲交談了一陣子,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萬百草都可以感受到少女矜持的認真。

少年有點不知所措的搔搔臉頰,頻頻往萬百草看過來,學妹也追著他的視線,把眼神投注向他。
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但萬百草仍強壓下情緒,假裝毫無所覺的,拿著安樂業的書包靠過去。
「萬學長。」學妹唇邊帶著一抹複雜的微笑,輕輕柔柔的打招呼。
「學妹。」萬百草點點頭,將書包塞給安樂業。「你們和好了?」
「這......」學妹侷促不安的瞄了眼安樂業,但萬百草總覺得他在學妹眼神裡看到了「勢在必得」。
「學妹說他很抱歉質疑我們的交情,以後不會了。」

安樂業倒是從不隱瞞,回答得很快。讓學妹臉色一紅,咬著唇垂下頭,纖細的手指都快擰成麻花了。
難免有點同情學妹,萬百草選擇沉默。
「我想我們算和好了吧,那今天......我也要陪學妹搭公車嗎?」安樂業看向萬百草。
咦?徵詢他的意見嗎?萬百草不禁頭痛。
「不用,學長每天陪我也不好意思,偶爾也該陪陪好朋友。」學妹很快做出反應,溫柔的美眸,對萬百草彎了下,應該是個微笑。
萬百草也勾了下唇角:「謝謝學妹,你真體貼。」

「應該的,我答應學長要調整自己的態度,朋友跟女友畢竟是不一樣的,我懂。」
「朋友跟女友畢竟是不一樣的......」萬百草臉色微微一白,但很快恢復和煦的淺笑。「學妹說得對,你跟樂樂可以相處的時間不多,畢竟樂樂是考生,你們平常也沒時間約會,就讓他送你吧。」
「萬學長,這......
「我跟樂樂總會一起吃晚餐,又是同班同學,多的是時間相處,學妹千萬不要太客氣。」萬百草截斷學妹,笑語焉焉道。

「說得也是呢。」安樂業贊同,渾然不覺學妹眼眶微紅,臉色蒼白。
「謝謝萬學長......」最終,少女這麼說,聲音帶點顫抖。
「不客氣。」萬百草對學妹笑了笑,轉向安樂業:「我先回去準備晚餐,如果你想吃八寶神仙蛋,這個周末我來做吧。」
「真的嗎?太好了!我早上去找你一起買菜!」少年興奮得幾乎要跳起舞來似的。
深深吸口氣,萬百草對學妹及好友道別,彷彿凱旋的將軍般遠去。

 

安樂業跟學妹和好後,三人之間的相處也差不多找到一個平衡點。
當安樂業講到萬百草時,學妹不再有任何過度的表示。
而萬百草,相較起學妹看似是大獲全勝的,安樂業謹守不在他面前提到學妹的約定,除了午餐跟放學那十幾分鐘外,他們相處的時間未曾縮短。
但,大概只有萬百草自己心裡知道,這一切讓他彷彿踩在雲端般,虛浮且無措。
這種心情從何而來,萬百草問過自己幾次,都沒有得到答案。
而他,也不太願意跟解語聊這種心情,雖然可以有解答,但肯定不會讓他好過。
半個月後,畢業典禮上,萬百草看到了學妹,在校園深處的那顆大而年老的鳳凰樹下,主動吻上了安樂業。
這是個意外,萬百草原本只是想找好友拍張畢業紀念照,明天之後這身制服就再也穿不到了。
當他找尋安樂業蹤影的時候,班上同學掛著壞心眼的笑容,神秘兮兮的指引他。
他總算明白為什麼了。
隔著一段距離,大概五百公尺?可能不到,萬百草站在迴廊的陰影裡,輕輕瞇著雙眼,眺望著鳳凰樹之下。
少女穿著白衣紅裙,秀髮綁成辮子垂在背上,臉頰邊有些許散落的細髮,被夏天的風微微吹動。
橘紅色的鳳凰花像是一簇簇野火,凌亂但寧靜的從枝椏間飄落而下。
少女的手似搭似握著少年的肩膀,為了彌補身高差,微微墊起了腳尖。
少年一開始有些訝異,黑眸緊張的睜大,但很快羞澀的瞇了起來,把手搭上了少女纖細的腰。
那是很美的畫面吧......萬百草愣愣看著,時間彷彿都停頓了,巨大的蟬鳴越離越遠,終至悄然無聲。
當那個吻結束,少年撫摸著少女泛紅的臉頰,湊上去又落下一個吻。
霎時間,所有的聲音同時歸來,嗡嗡聲嘰嘰聲、遠處畢業生歡呼的聲音、隔著圍牆機車汽車轟然而過的聲音,瘋狂敲打萬百草的耳膜。
他摀著胸口,轉身離開那片陰影。
「萬百草?」一個訝異的聲音,以及一雙手,猛的拉住往前直衝的少年。
他茫然的停下腳步,順著拉著自己的力氣看去。
「解語?」
「你......」解語挑眉,緊緊抓著萬百草。「你對於畢業這麼感傷嗎?」
「什麼意思?」萬百草真心疑惑,他根本連自己現在身在何處都搞不清楚,大概已經走出學校了吧......
風輕輕吹過時,臉頰有種又涼又緊繃的感覺。
「我以為你一心希望趕快上大學。」少女伸手往他臉上抹去,動作稍嫌粗魯,弄得萬百草哼哼。
「連唱畢業歌的時候都沒看你哭,怎麼了?如果是跟安樂業有關,你就千萬不要告訴我。」
「我是很想趕快上大學沒錯。」萬百草這才知道自己哭了,臉上微微發燙,也不好伸手去抹,只好裝做一切都不在意的模樣。
「嗯哼,是嗎。」解語笑笑,努努嘴。「一起走吧,我想吃冰,請我?」
「好啊,想吃哪家的冰?」萬百草深深感謝少女不追根究柢的脾氣。
「我想想......」解語歪著頭,帶著笑痕的紅唇勾起。「就安樂業最愛的那家吧。」
唉!
萬百草差點掛不住笑容,早該知道解語沒這麼簡單放過他的。
「好吧,我帶路。」
聞言,少女笑出聲,勾住了他的手臂,高高舉起畢業證書喊到:「畢業快樂!告別過去,放眼未來吧!」
畢業快樂......若有所思的看著解語好一會兒,萬百草無法決定,這句話是否如表面聽來的這麼單純。
那家冰店走路只要十分鐘,豔陽下,兩人被曬得有點頭暈,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萬百草把自己看到的情景,分享給了解語。
「你希望我說什麼呢?」吞了兩口冰,解語才問。
黑糖剉冰,可以自由放五種料,只要40元,解語很豪氣的點了全澱粉類的料,以及煉乳。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萬百草回的心虛,低頭鑿著自己盤子裡的挫冰。
他還是老習慣,只吃清冰。那些料,都不足以讓他滿意,但安樂業很喜歡。
「哼,我都不好意思要你摸著良心回答了。」解語嗤笑,低頭一口一口豪邁的把冰塞進嘴裡,咬得喀滋響。
「小聲點,女孩子家這樣不好。」
「如果你不要再說些掩耳盜鈴的話,我願意淑女一點不挑戰你脆弱的神經。」解語抬起頭假情假意的瞇眼一笑,但還是放輕了動作。
「我沒有說什麼......我只是,訝異......」萬百草毫無底氣的辯駁,心裡對自己的錯誤決定嘆氣。
他早該知道,向解語尋求安慰,根本是找鬼拿藥單。
「訝異什麼?安吃貨跟學妹接吻?我假設你還記得,你心愛的吃貨,跟學妹的關係,叫做男女朋友。」直接白了他一眼。
「我記得......
「那我也順便假設,你清楚男女朋友之間,就是包含了接吻、愛撫,最後上壘滾在一起。」
「我很清楚......」萬百草嘆氣。
「那你可不可以再告訴我一次,你訝異什麼?」解語已經吃完了自己的冰,正以手指無聊的沾著桌上凝結的水珠,亂畫。
「我......
「萬百草,身為朋友,我告訴你吧。如果你真的介意得不得了,只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不要假裝大方了,直接跟安樂業說你不喜歡學妹,那傢伙會為了你跟學妹分手的。」
「樂樂不......」萬百草張嘴打算辯解,但被解語一個眼神瞪掉後面的話。
「讓我說完。第二條路,你如果不敢試探你們之間交情的底線,那你就放手。趁著畢業,讓你們的關係重新定位,不要再試圖影響安樂業跟你讀同一所學校,然後搞得自己心煩。」說畢,解語帶著頑皮的惡意,把手指上的水彈向萬百草。「你冰還吃嗎?」
「嗯?」萬百草勉強閃過水珠,對於解語的問題,心不在焉。
「你冰還吃嗎?不吃給我。」
「你吃吧......」把冰推到解語面前,萬百草無意識的抽起桌邊的面紙,一遍一遍擦拭桌面。
「順便提醒你一下,就算你打算裝死微持現狀,那也要看學妹肯不肯。」解語吞著冰,口齒不清的哼笑。
「什麼意思?」萬百草繃起神經問。
「雖然我不知道學妹為什麼喜歡吃貨,但我看來她是很認真也很積極的,眼看你們畢業了,沒幾天就要考試了,你認為學妹會任由吃貨追著你南下讀書?」
「那跟她有什麼關係?」萬百草皺起臉,心情惡劣。
「關係可大了,她今天敢在學校親她男朋友,改天就敢為了留住她男朋友找你攤牌。」解語悶笑道,似乎被萬百草的臉色逗得很樂。
「我跟安樂業只是好朋友......跟她無關。」咬咬牙,萬百草瞪著眼前的少女,壓抑的低叫。
「你知道,真的無關的是我。」把最後的冰吃完,解語皺起臉抖了抖:「啊,果然吃太多還是有點冷。」
「解語。」喚住準備起身的少女。
「幹嘛?」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遲疑了會兒,萬百草問。
「你知道嗎?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這就是你最大的問題。」解語擺擺手,抓起捧花跟畢業證書。「走吧,回家吹吹冷氣睡一覺,到考前安吃貨都會窩在你家讀書吧?整理好精神啊!情聖。」
萬百草猛得羞紅了臉,憤憤的瞪了解語的笑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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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傻傻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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