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城牆,在夜裡顯得異常顯眼,特別是牆上的蓮花雕飾,白天並不特別明顯,夜裡就微微的沁出一些光采,像活生生的蓮花一般浮現出來。

    偶爾穿著白蓮戰甲的女兵會從城牆上走過,小心翼翼地往下頭圍成的黑甲軍對偷望,低聲交談幾句,繼續巡邏。

    接著,是一個靈巧的影子,並非穿著戰甲,纖細的身型手上拿著常常的弓,在夜色中安安靜靜的貼著牆垣走動,不停往下張望。

    夜裡的令狐軍營也靜悄悄的,只剩下守夜的護衛,偶爾走過時才聽件戰甲碰撞的聲音。

    城牆上的人影總算停下,先左右看了看,才往令狐軍營張望。

    夜及深,天上的月在被風吹得亂遙的雲朵掩蓋下黯淡了,人影更加模糊,慢慢舉起手上的長弓,就著蹲踞的資是搭起箭。

    破風的輕響在夜裡並不明顯,但下一刻人影跳起來,丟下弓轉身要逃。

    「清涵。」軟綿綿、懶洋洋的聲音,甜得人骨頭都酥麻了。

    「將軍。」人影庭下逃跑,不干心地看著身後的男人,接著是風情萬種從案處走出來的宮裝麗人。「夜深了,將軍還沒歇息嗎?」

    「哎呀!這一問奴家要怎麼答好呢?」美人眨著眼眸,鶯聲軟語地笑道,懶懶地倚在牆上往下瞧:「池先生,哎唷,不讓奴家睡哪!」

    「蓮舟珣!」男人咬牙切齒地低吼,回應的只有輕柔的嘻嘻笑。乾咳聲,池先生冷生瞪著清統領:「清涵,為何在這種時辰到城上來?」

    「回池先生,清涵只是心裡掛念。」恭恭敬敬拱手,聲音連一點顫抖都沒有。

    「掛念……」美人哈欠了聲,瞇著眼睛瞧著雲散去而露臉的月娘,一道銀線貼著她的身側而下,在白色石子上像妖媚的蛇身般蜿蜒。

    接近蛇首的部位,咬著一根箭,黑色的箭身、黑色的箭羽,尾端串著一穗紅。

    看到那枝箭,清統領震了下,有些狼狽地咬著嘴唇,沒有開口說話。

    「清涵。」不管是誰的名字,由那又軟又甜的聲音喚來,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而今清統領卻一聲不吭,默默低著頭。「昕的九皇子問奴家的事情,你聽見啦!」

    慢得讓人及不起來,又甜得令人氣不起來,清統領迅速抬起頭望了蓮舟一眼,啞著聲道:「請殺了我。」

    「咦?」眨眨眼,蓮舟發出短促的驚訝,接著是哈欠。「這得等太子殿下回來的才能決定。」

    「若回不來呢?」像豁出去了,清涵扭著臉,提著聲音在靜夜裡異常淒厲。

    「清涵……」美人無辜地捧著心眨眼,手腕一動銀鞭在月光下舞動,箭落在白嫩的掌中,鞭身也纏繞上清統領的頸子。

    瞧不出來是否有使勁,清統領一個踉蹌發出悶聲,摔倒在雪白的石子上,隨著鈍響唇邊流出一道血絲。

    「珣兒。」池先生皺起眉,一步搶上前握住閃著冷光的鞭身。「先別下手,等殿下回來再定奪。」

    「清涵,殿下是不是能回來,可決定了你該怎麼死哪……」既然被阻止,蓮舟手腕一動鞭子翻扭著縮回袖中。懶洋洋的身子在一臉狼狽的清統領面前蹲下,抱著膝頭笑咪咪定著她的眼。

    身子又一震,清統領垂下眼,唇邊帶著絕望的微笑:「將軍,呼蘭就不回殿下的。」

    巨漢日前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凶狠,讓人想忘也忘不了,更別說那樣巨大的身軀,怎麼可能順利潛近令狐軍營裡?

    「清涵,奴家說了要讓呼蘭去嗎?」還是軟綿綿地笑著,玉雕般的手指點上青統領帶著灰土的額心:「奴家又說了,這個時辰才去救人嗎?」

    「什……什麼!」清統領驚駭地瞪大眼,看著白嫩的手握著她傳訊用的箭揚揚。

    不可能!她聽得清清楚楚,救人的時辰是下丑時!現在時辰還沒到啊!

    黑色的箭在雪白的手掌間,以與宮裝麗人懶洋洋的模樣不同的速度,靈巧地轉著,尾端的紅穗畫成一個圈。

    「清涵,你難道不認為,深夜救人太顯眼嗎?」看著甜甜的笑靨,清統領閉上眼,連呻吟都沒有了。

※※

    救回平東柳,是太陽剛下山的時候,不管是誰都得要生火煮飯,即便是在戰場上,也總會不自覺的鬆懈下來。

    更別說黑甲軍看似勝券在握,圍著城等蓮淨山窮水盡的時候,輕鬆便可以破城。

    混進軍營帶走人,整個過程一點也不難,甚至可以說簡單得另常碩風懷疑,該不會等等他到達蓮淨密道後,會立刻被亂箭射死。

    當然,也並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穿著黑甲,將看起來奄奄一息,卻在聽見他的聲音後露出那熟悉微笑的平東柳裝進布袋裡扛走。

    這大概是他唯一驚訝的,他沒想到平東柳會像個被頑皮孩子玩髒的娃娃,雖然被清理過但白皙肌膚上的傷痕青紫,反而看得更清楚。

    「東柳。」確定沒有守兵,常碩風才靠上前,也同時發現平東柳美麗的眼眸帶著一層混濁,遲疑地找尋他的方向。

    「碩風?」看那身痕累累的身軀努力要從床上爬起來,他連忙伸手攬住,讓東柳可以順利地靠在他懷中。

     「被下藥了?」寬厚粗糙的手掌在東柳無神的眼前晃晃,那雙沉靜的眸一點反應也沒有。「知曉是什麼藥嗎?」

    東柳的眼眸很美,沉靜裡帶著一些隱約的光采,總是含著笑意。常碩風覺得有些可惜,若是真的瞎了失去神采,他以後就更難看懂東柳了。

    搖搖頭,東柳只是吃力地將身上的衣袍拉緊,輕聲催促:「快走,董書成很快就回來了。」

    「嗯……」雖是這樣回答,常碩風卻遲疑了。他也好,蓮舟也好誰也沒料到令狐隗會傷害平東柳,也許身上的傷在所難免,但也偽裝離開軍營應該不是問題。

    看來他們都太高估令狐隗了。

    常碩風環著東柳纖瘦的身軀,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正輕輕顫抖著,連動一下都很難,不可能喬裝走出軍營。

    「也許,得請你委屈了。」黑眸繞著帳篷四下轉,瞧見了個麻布袋,要裝近一個平東柳應該不是問題。

    「碩風,不用對在下這樣小心翼翼,你明白發生什麼事的。」無所謂的輕笑,讓常碩風蹙起眉頭。

    「東柳。」確實,東柳身上的痕跡很難讓人猜不出來發生過什麼事,他很清楚東柳燒不開的表象下,尊嚴有多強。

    所以他沒提,就當作沒這件事也好。東柳卻自己提了……

    「令狐隗想弄髒在下,弄殘在下……他多此一舉了。」因為看不見,東柳白皙的手臂帶著青青紫紫的抓痕指印,吃力地攀上碩風的肩頸。

    「已經洗乾淨了。」瑩白的身體上,沒有血汙或塵土,白得更顯刺眼。

    細細笑著,東柳搖搖頭,散開的髮跟著搔過碩風的頸子臉頰。「碩風,在下早就骯髒不堪了,令狐隗又怎麼能把在下弄得更髒呢?」

    劍眉緊蹙,常碩風知道得快走才行,但現在的東柳若不安撫好,恐怕也走不了。儘管那秀麗的臉龐是笑著的,碩風卻覺得悲傷。

    「我沒瞧過真正髒的人。」緊緊將東柳的臉按進懷裡,溫柔地貼在意常蒼白的頰測低語。「母親也好,父皇也好,就是窯子裡那些姑娘,誰也不是真正的髒。沒有什麼是洗不去、弄不乾淨的。」

    「碩風,世上總是有些事情大逆不道、顛倒倫常。」總是那樣不慍不火,清柔淡漠的細語,讓常碩風心頭一緊。

    「東柳,我見過很多在泥沼裡不肯出來的人,硬把自己弄髒才能安心。」懷裡的身子猛地抽了下,他摟得更緊。

    無關情愛,甚至無關交好。他跟平東柳究竟是不是朋友,還很難說。

    只是,很不忍……母親、父皇、他自己……都限在泥沼裡。因為遇見了東柳,無論是為什麼,他總算踩出了半個身子,投桃總要報李,他不能讓平東柳把自己往更深的泥濘裡淹去。

    「碩風,董書成快回來了,你希望在下怎麼……」

    「先是一根手指也好,平東柳,我會拉著你。」

    就算瞧不見,平東柳還是震驚地將眼對上他,蒼白帶傷的唇輕輕開合卻沒有發出聲音。

    直到一會兒後,平東柳才嘆口氣:「九皇子,你太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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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風跟東柳誰會先愛上誰啊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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